星期三的访客(第1页)
后来的事情,像一场缓慢的、谁都没有说破的靠近。
顾深寒开始在每周三下午出现。
第一次是巧合——至少林星晚以为是巧合。那是一个阴天的下午,她从花材市场进货回来,抱着一大箱绣球花,用膝盖顶开花店的门,就看到他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杯巷口咖啡店的美式,面前放着那盆叫“小叶子”的橡皮树。
叶子比上次来的时候精神了一些,但还不够精神。
“你怎么进来的?”林星晚把箱子放在地上,喘了口气。
“门没锁。”顾深寒说。
“我出门的时候锁了。”
“你锁的是U型锁,推一下左边那扇门会开一条缝。”
林星晚看着他,觉得这个人真的很奇怪。他注意到她的门锁方式是U型锁只锁了右边,他注意到她左边的门有一条缝,他注意到这条缝足够他推开门进去——然后他真的推门进去了,坐在她的花店里,等主人回来。
这不是“路过”,这是“刻意”。
但林星晚没有戳穿。她只是从箱子里拿出几枝绣球,随口问了一句:“小叶子怎么样了?”
“按照你说的,换了朝南的窗台。”顾深寒顿了一下,“每天跟它说一句话。”
林星晚的手顿了一下。
“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
“你不是说每天跟它说一句话吗?”
“说了。但没说什么。”
林星晚忍住笑。她知道他在说什么——他说了话,但那些话太轻了、太短了、太不值得被记住了,所以等于“没说什么”。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像一本被上了锁的日记,每一页都写满了字,但封面上一片空白。
“那就好,”她没有追问,“继续保持。”
顾深寒点了下头,喝了一口咖啡,安静地坐在角落里。
林星晚继续整理花材。她以为他坐一会儿就会走,但他没有。他把咖啡喝完了,把杯子放在旁边的矮桌上,然后就那么坐着,看着她工作。
她插花的时候,他在看。
她修剪枝叶的时候,他在看。
她蹲在地上拆箱的时候,他在看。
她被箱子砸到脚、无声地龇了一下牙的时候,他——还是面无表情地看着。
林星晚被他看得不自在极了。
“你到底在看什么?”她忍不住问。
“你在工作。”顾深寒说。
“我工作有什么好看的?”
顾深寒想了很久。不是那种“随便想一下”的久,是真的、认真的、像在准备一场重要会议发言一样的久。
“你的手,”他终于说,“不会停。”
林星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她正在用麻绳绑一束尤加利叶,手指绕了两圈,打了个结,然后扯断多余的绳头。动作流畅得像做过一万遍。
“这有什么不会停的?”她不解。
“我做事情的时候,”顾深寒说,“会停。会想值不值得。”
花店里安静了一瞬。
林星晚看着他。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和平时一模一样,没有波动,没有情绪。但她忽然想到一件事——一个人要经历过多少次“不值得”的否定,才会在做每一件事之前都先问自己“值不值得”?
“那你觉得,”林星晚继续绑花,语气刻意放得很轻很随意,“看别人工作这件事,值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