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章（第1页）

#第二卷第四十一章·谢停云回来了

陆七八走不动了。

她在一棵老槐树底下坐下，背靠着树干，喘气。

右臂的情况比早上差——上午勉强能弯曲手指，现在又开始僵了。阴寒劲像是退潮的海水，涨回去的时候比退的时候更凶。她的右手指尖又开始发麻，那种麻不是皮肉上的，是骨头缝里的，像是有人拿冰锥从肘弯一直凿到指尖。

她把铁匣放在腿上，左手按着。

日头偏西了。三十里路，她走了半天，估摸着还有十里。

灰驴还没找到。路上看到了好几次蹄印，有时是她的方向，有时又折回去——那头驴在乱跑。好在蹄印没消失，说明驴还活着，还在这一带晃悠。

陆七八闭上眼，想歇一会儿。

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是驴蹄声。是人的脚步，很轻，很快。

她的左手瞬间摸到腰间——旧刀在河滩打架的时候丢了，现在腰上什么都没有。她只能攥紧铁匣，身体绷紧。

"别紧张。"一个熟悉的声音说。

陆七八回头。

谢停云站在树后面。

——

他变样了。

灰布长衫的下摆撕了一道口子，从膝盖裂到脚踝，沾满了泥和草汁。头发乱了，用一根布条胡乱束在脑后。脸上——

陆七八的目光停在他脸上。

从左眉到颧骨，多了一道划痕。不深，但很长，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擦过去的。

除此之外，他的左袖口也破了，露出里面一层白色——缠了绷带。

"你——"陆七八张嘴，又闭上了。

谢停云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他坐下的时候吸了一口凉气——陆七八注意到他右边肋骨的位置有一块淤青，隔着衣服都看得见。

"你过河了？"谢停云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声音变了。

不是问她"怎么在这里"，也不是问她"你有没有事"。

是"你过河了"。

陆七八"嗯"了一声。

"怎么过的？"

"涉水。"

"河水——"谢停云看了一眼南边的方向，河在那边，"这个季节的河水，能冻死人。"

"我知道。"

谢停云看了她很久。

他的目光从她湿透又干了的衣服——现在皱巴巴的，沾着泥和盐渍——移到她青白的脸色，再到她右臂不自然的垂落角度。

"阴寒劲入内脏了。"他说。

不是问句。是判断。

陆七八"嗯"了一声。

谢停云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她。

"什么？"

"药。"

陆七八打开布包——三包药粉，颜色不同：褐色、白色、灰绿。和渔翁留下的那三包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