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章（第1页）

#第一卷第三十四章·暗流

陆七八在柴房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不是自然醒的——是被疼醒的。

右肩的阴寒劲在夜里又深了一层。寒气不再是针扎，而是变成了钝刀子割肉，一寸一寸往骨头缝里磨。右手从指尖到肘，整条手臂都是麻的，像灌了冰水，完全不听使唤。

她咬着牙坐起来，左手撑着墙，一点点把自己挪到小七身边。

小七还在烧。但确实比昨天好些了——呼吸均匀了些，额头的汗没那么密。她摸了摸他的额头，烫，但没烫到灼手的程度。

她换了湿布。水是用左手端着的，右手垂在身侧，像挂着一截别人的胳膊。

换完布，她靠回墙上，闭着眼数铜板。

六个。

独臂汉子给的六个铜板。加上之前身上剩下的三个——不，之前是三个，昨天买了一次草料，还剩……

她掰着左手的手指算了半天，没算明白。

大概还剩三个。加上这六个，九个铜板。

九个铜板，不够买一碗面。不够雇一辆车。不够从这儿走到槐安渡。

槐安渡。

她睁开眼。

三月十五。

今天是几号？

她想了想——说和会是三月十三开的。开了一整天，散了之后她回了客栈，偷听了顾照野说话。那应该是十三的晚上。

今天是三月十四。

离槐安渡之约，还有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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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的时候，她出了客栈。

没走正门——从后门出去的，贴着墙根，尽量不发出声音。右肩疼得她冒冷汗，但她没停。

她得先确认一件事。

顾照野的人是不是真的在盯她。

客栈后巷很窄，两侧是高墙，墙角堆着烂菜叶和碎瓦片。灰驴拴在那棵歪脖子树上，见她出来，懒洋洋地抬了下头。

"别出声。"她小声说。

驴打了个响鼻，算答应了。

她贴着墙走到巷口，往外看了一眼。

巷口对面的茶摊上，坐着两个人。

一个穿灰色短打，一个穿青色长衫。两人面前各摆着一碗茶，但茶没喝几口——碗里的茶还是满的。灰色短打的那个正往客栈这边看，看到她露头，目光闪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假装喝茶。

陆七八退了回来。

确认了。

从她回客栈那一刻起，就有人在盯着这里。顾照野没派人抓她，没派人抢她的东西，只是盯着。

像在等她自己走进笼子里。

她绕到前街，假装漫无目的地走。右臂垂着，左手插在怀里，握着那把卷刃的短刀。

街上有几拨人，看着都面生。卖炊饼的、挑水的、赶早集的——但陆七八在青瓷渡长大，她分得清什么是真干活的人，什么是装模作样的人。

那个卖炊饼的，手上没有烙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