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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着带回来(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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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声从厅堂深处淌出来,鲁特琴和竖琴交织在一起,奏的是一支在东境流传了上百年的老曲子,调子不紧不慢,像春天融雪后山涧里淌下来的第一股水,清冽里带着一丝不急不躁的暖意。

伍德坐在高背椅上,手里端着半杯葡萄酒,目光落在厅堂中央那几个正低头拨弦的乐师身上。

高处的阴影里,巫妖端坐在那张专门为它搬来的乌木椅上,苍白的手指搭在扶手上,指尖随着旋律轻轻叩着,幽绿的光焰在眼眶里缓缓闪烁,难得没有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消散。几个乐师放下琴弓,紧张地看向高处。巫妖沉默了片刻,然后用那枯叶摩擦石板般的声音说了两个字:“不错。”

伍德挥了挥手,乐师们如蒙大赦,抱着琴弓鱼贯退了出去。厅堂里只剩下他和巫妖两个人。烛火在四壁的青铜灯架上跳了跳,把巫妖的影子投在石墙上,拉得又长又瘦。

“大人满意就好。”伍德起身,朝巫妖的方向微微欠身,“我还有一件事,想请大人帮忙。”

巫妖没有答话,只是把搭在扶手上的手指抬了抬,示意他继续说。

“有一个黑发碧眼的少年,最近进了东境,他身边跟着几个护卫,此刻正在云岫镇附近。”

伍德的声音不高,每个字都说得很稳,“我想请大人亲自走一趟,把他带回来,要活的。”

“活的。”巫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听不出是疑问还是嘲讽。

“活的。”伍德确认,“带回来之后,就没什么事了,乐师我会继续搜罗,大人什么时候想听,随时可以。”

巫妖幽绿的光焰在伍德脸上停了好一会儿,然后从乌木椅上站起来,那件看不出年代的深灰色长袍拖在石板上,“在哪。”

伍德从怀中取出一张羊皮纸,上面标注着云岫镇及周边区域的大致地形,他双手递过去,巫妖扫了一眼后接过,随后转身朝厅堂侧门走去,灰袍消失在阴影里。

门合上了,厅堂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和几排空荡荡的椅子伍德,端起那半杯已经彻底凉透的葡萄酒,慢慢喝了一口。

思绪回到几天前,老索恩家的长桌被烛火照得通亮,烤全羊的油脂香混着麦酒的醇味,把整间饭厅塞得满满当当。

老索恩喝得脸膛泛红,正扯着嗓门跟旁边的老管事吹嘘自己年轻时候单枪匹马劫了一支商队的光辉事迹。

赫洛克坐在长桌末尾,一杯接一杯地灌酒,眼神时不时往对面飘,对面坐的是他父亲两年前收的养子艾伦,今天换了件干净的深色外袍,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比平时那个不声不响的样子精神了不少,赫洛克越看越不顺眼。

一个外人,凭什么坐在他家的宴席上,还穿得人模狗样?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小木盒,盒盖上嵌着一颗暗绿色的石头,隐隐发出微光。

这是他从一个游商药剂师手里淘来的玩意儿,那游商说这东西能让人“出个大丑”,具体怎么个出法,游商没说清楚,赫洛克也没细问。

他本来想拿它去捉弄酒馆里那个老爱吹牛的吟游诗人,今天带在身上,看见艾伦那张干净的脸,忽然改了主意。

于是他把木盒偷偷塞在艾伦座位底下,念了一句启动咒语,然后端起酒杯,等着看好戏。

艾伦正侧身听老索恩和伍德大人说话,忽然闻到一股焦糊味,他低头一看,自己外袍的下摆不知什么时候窜起了一小团火苗,那火苗是暗绿色的,像一条小蛇一样沿着衣料迅速往上爬,每舔过一片布料就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

艾伦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尖响,坐在旁边的赫洛克也吓了一跳。

他只是想让艾伦出个丑,没想到那玩意儿还能点火,火苗已经窜到了艾伦的后脑,头发梢被烧得卷曲起来,发出一股烧焦的刺鼻气味。

艾伦迅速拍灭身上的火苗,就在他低头拍打衣襟的那一瞬间,后脑发际线往上一点的位置。

那片皮肤被火苗短暂地舔过,露出下面一个灰青色的印记,那印记很小,边缘模糊,形状像一只展翅的乌鸦,藏在发根深处。

伍德一怔,就见到艾伦一摸后脑勺,那印记便无影无踪。

那是他见过一次就不会忘的图案,十几年前,他还在老格兰维尔侯爵手下做事的时候,听过一个传说。

老侯爵养了一支影子队伍,个个都是精英中的精英,专门替他处理见不得光的事。

他们身上有一种抹不掉的烙印,状同乌鸦,他当时觉得那不过是传说,是那些想讨好格兰维尔家的人编出来的鬼话,直到现在。

老索恩瞪了赫洛克一眼,赫洛克立即心虚低头灌了一大口酒,不敢看艾伦,更不敢看伍德。

谁知道这玩意儿威力那么大,希望父亲可到时候别怪罪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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