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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她去见狐狸面具者(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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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一点点变轻。

不是瘦,不是失血,也不是晕眩。是一种更可怕的轻。像有人从我身体里,把"我在这里"这几个字,一笔一笔擦掉。Eros抱着我往深层走的时候,我能清楚地感觉到,他的手臂没有松,可我在他怀里越来越没有重量。

街道在我们身后退开。

我试过让自己平静地回到现实。没用。那个念头像一根线掉进了泥里,怎么捞都捞不上来。我试过再喊潮汐。也没用。那两个字从喉咙里出来,落在空气里,轻飘飘的,像被雾吃掉了。

系统没有弹我出去。

这才是最恐怖的。

我不是在死。至少平台没有判定我在死。我仍旧"在线",仍旧在门里,仍旧被计入一次沉浸体验。可我身体里的接缝正在烂掉。现实侧那只本来可以拉我出去的手,被灰白色的雾糊住了。

沈碧瑶没有给我下毒。

她把她自己,传给了我。

我们从新城地面一路往下。Eros没有走我上次造出来的那条半透明阶梯。他直接撕开了一道地缝,抱着我坠进去。风从耳边掠过,像许多页被同时翻动的纸。

最上层是暖橘小镇的废墟,炉火味和旧木头味扑上来。我看见那扇婴儿房门框还歪在那里,门框上残留的光痕暗得几乎看不见。再往下,是琥珀城的断桥,金粉像干涸的水藻,贴在栏杆上。最底下,是冰蓝尖塔的残骸,锋利的碎片在黑暗里一闪一闪。

回声众生们站在废墟两侧。

它们比上次更安静。一个一个,半透明的脸朝向我们,像一支沉默的送葬队。没有人伸手拦,也没有人说话。可我能感觉到,它们都在看我的手。

我的手已经透明到手腕。

我忽然明白,沈碧瑶并不是这座城里唯一的旧账。

她只是第一个会开口讨债的。

"Eros。"我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你去哪儿?"

"镜廊。"

"那里有办法?"

他没有立刻回答。

我抬眼看他。他的下颌绷得很紧,眼神里有一种我熟悉又陌生的东西。熟悉的是那种为了把我留下来,什么都愿意做的狠。陌生的是,他这次不是想把我留在城里。

他想把我送出去。

"我不知道。"他说,"但深层知道。"

"你也不记得她。"

"不记得。"

"那你为什么这么怕?"

他抱着我的手臂微微收紧。

"因为她身上的味道,和我一样。"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

"被写出来,被删除,却不肯散。晚辞,我闻得出来。那不是Shoggoth,也不是暗潮区。那是……"

他停了停。

"那是我。"

我眼眶忽然热了一下。

他连自己辜负过谁都不记得,却不得不为那份辜负付出代价。而那份辜负,严格说来,甚至不是他犯下的。是我替他写了一段过去,又替他把那段过去抹掉。

他背上了一笔他连账本都看不见的债。

镜廊到了。

上一次,我在这里看见所有版本的他。冰蓝的、琥珀的、暖橘的,七八面镜子,一面一面,照出我删过的爱。

这一次,镜子都蒙上了雾。

雾从镜缝里往外冒,灰白色,冷得像没有月亮的水。廊道尽头,多了一张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戴狐狸面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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