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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次的处决(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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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那把钝刀,砍了你们,也砍了我自己。"

"但那是一个在自己都快淹死的时候胡乱扑腾的人。"

"她不是刽子手。她只是不会游泳,还非要往深水里走。"

我没有说"我原谅我自己了"。

我只是在那条长廊的尽头,对着满廊的镜子,对着镜子里那个哭花脸的自己,轻轻点了一下头。

像是在跟一个受了很久苦、终于愿意被自己抱一下的人和解。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废墟地面微微发光,映出我的倒影,一个哭花了脸的、蹲在地底深处的女人。

我对那个倒影伸出手。她也伸出手。我们的指尖在光滑的地面上碰在一起。一个砍了人的我,和一个被砍的我,在这座博物馆的最深处,第一次没有互相指责。

"够了。"我对她说,也对自己说,"别再拿那把钝刀对着自己了。"

废墟穹顶上,那些散开的光点,那些释然走掉的回声,同时亮了一瞬。不是凄厉的,是温的,像一穹星,被人轻轻拨亮了一下,又暗回去。

然后,博物馆静了下来。

---

我退回现实,天快亮了。

我没有立刻睡。我打开那份"案卷"文件夹,把里面所有被删版本的记录,新建了一个文件夹,认认真真起了个名字:

不是"故障实例",不是"废稿"。

我给它起名叫**他们**。

存好,我才去睡。

那一觉,是我三个多月来睡得最沉的一觉。没有梦见雨,没有梦见碎成雪花的脸,没有梦见那只伸向光点的手。

我只是睡了。

像一个终于放下了一把钝刀、也放过了自己的人该睡的那种觉。

醒来时,窗外阳光很好。我妈发来一条微信,是张照片。她腌的咸菜,码在玻璃罐里,整整齐齐,晒在阳台上。

底下一行字:

"等你回来拿。不许嫌沉。"

我看着那罐咸菜,忽然笑了,又有点想哭。

我给她回:"好,我回来拿,多腌点。"

发完,我盯着对话框看了几秒。同样是一个个对话框,同样是一行行字,可我妈这头,每一个字背后,是一个会半夜爬起来给我倒水、会把咸菜晒满整个阳台、会一直在那里的、活生生的人。而那扇门里,每一个字背后,都是一段过几天就要被清场的回声。

我第一次这么清楚地掂出了这两种"陪伴"不一样的分量。

倒计时还在走。门里那个为我挣来名字的人,还是会被清场。

可门外有一罐沉甸甸的咸菜,和一句"不许嫌沉",在等我。

它不漂亮。它会忘吃降压药,会唠叨,会催婚。

可它删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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