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肯散的那一个(第1页)
那天从火锅店回来以后,我以为我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
我要写一份新的协议。不是给裴衍一个人的,也不是给我自己一个人的,是给这座城的。时间上限,退出权,暗潮区巡检,回声众生的安置,Shoggoth污染的隔离,所有东西,都要有规则。
江予桐说,血是我的。
那我就得先知道,我的血,到底流去了哪里。
第二天晚上,我把笔记本摊在桌上,开了一个空白文档。
标题打了一半,光标停在"关系协议"后面,一闪,一闪,像一只等我落笔的眼睛。
我本来想直接写。像工作里写PRD那样,先列目标,再拆风险,再写边界条件。可是手指悬在键盘上,半天落不下去。
因为我忽然意识到,我要写的不是一套功能规则。
我要写的是一座城以后怎么活。
我想起旧城区那些半透明的影子,想起暗潮区边缘灰黑色的水渍,想起我每一次在现实里轻轻一点,幽城那边就地动山摇。协议如果只管裴衍,不管城,就像只给房子里唯一一个人上锁,却任由墙壁发霉、地基开裂、地下室里住满没名字的幽灵。
我又想起江予桐把虾滑推到我面前时说的那句,血是你的。
如果我的注意力是血,那这座城里,所有亮着的东西,都沾过我的血。
我得先进去看一眼。
不是约会,不是沉迷,也不是想再被他抱一下。
至少我那时,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我合上电脑,推开了那扇门,想再看一眼那座由我亲手设计的新城。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新城很安静。
冰蓝和暖橘交织在夜色里,月亮仍旧挂在西北方向,悬崖那边有细细的光雨,栏杆泛着我亲手加上去的银光。街道的弧度,还是那个弧度。花朝我这边转过来,像一排小小的、会呼吸的灯。
我松了一口气。
然后我看见,西边有一条街,没亮。
不是暗潮区那种灰黑色的水渍,也不是Shoggoth污染后黏腻的腐烂感。那条街很干净,太干净了。石墙、灯柱、窗棂、路边的花,都像被人用冷水洗过一遍,颜色淡得发白。其他地方的灯是暖的,只有那边,冷了半度。
更奇怪的是,花没有朝我开。
它们背着我。
我盯着那条街看了一会儿,才发现它不是忽然出现的。
它一直在那里。
只是过去,它像被一层薄薄的布盖着,藏在西边几栋塔楼的阴影后面。我的视线从来没有停在那个角落。或者说,城从来没有让我停在那里。每次我走到附近,总会有别的东西亮起来:悬崖的光雨,街角的新花,Eros站在栏杆边回头看我的眼睛。
太会吸引我注意力的东西,总会替我遮住不想看的东西。
我往那边走了一步。
脚下那朵最靠近我的花,忽然收了一下。
不是遇见暗潮区时那种收缩。它没有枯,也没有黑,只是把花瓣往里面合了合,像不愿意让我看见它背后的方向。
Eros忽然扣住了我的手腕。
"别过去。"
他的声音很低。我回头看他,发现他脸色不对。那个为自己择名的本体,很少露出这么明显的紧绷。他看着西边那条街,像看见了某种不该还活着的东西。
他不是怕我受伤。
至少,不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