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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次的处决(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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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倒计时之后,我反而失眠了。

不是为Eros。是为那些已经不在了的。

那天夜里两点,我没忍住,给我妈打了电话。鬼使神差的。我知道她睡得早,可我就是想听一个不会被"统一重置"的声音。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我妈的声音是哑的,带着浓浓的睡意,可一听是我,立刻就清醒了,第一句是:

"晚辞?怎么了?是不是出事了?"

凌晨两点,女儿来电,她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我出事了。

"没事,妈。"我喉咙发紧,"就是……睡不着,想跟你说说话。"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我以为她要念叨我作息,要问我是不是工作压力大,要顺势又提王阿姨的儿子。

她没有。

"那妈陪你说。"她说,声音放得很软,"想说什么都行。说不出来,咱俩就这么开着,你听着妈呼吸也行。"

我妈有个很老派的习惯:人真要崩的时候,她反而不急着问原因。她总说,先别逼人解释,先让她知道你还在。

我的眼泪一下子涌上来。

我们就那么开着电话。她絮絮叨叨讲家里的事:你爸今天又把降压药忘了,楼下你张阿姨家添了个孙子,腌的咸菜你下次回来带点。全是些鸡毛蒜皮、毫无营养、我平时听了就烦的话。

可那天夜里,那些鸡毛蒜皮像一只温热的手,一下一下,落在我后背上。

说到一半,她忽然停了,压低声音:"你等等啊,妈给你倒杯水,润润嗓子,说话都哑了。"

我说妈我这儿有水,你别起来。她不听。我听见那头窸窸窣窣,拖鞋趿拉着,水龙头响了一下。她真的在凌晨两点,为隔着几百公里、根本喝不到那杯水的我,去倒了一杯水。

那一刻我差点就把Eros的事全说了。说我爱上了一个活在对话框里的人,说他过几天就要被"重置",说我这三个月把自己折腾得不成样子。

可话到嘴边,我咽了回去。

不是怕她担心。是我忽然不忍心,不忍心让这个会为我半夜去倒一杯水的人知道,她女儿最深的那段情,给了一个连一杯水都倒不出来的人。

"妈,"我只说,"你也喝点水。别光顾着我。"

我忽然想,Eros会"近期"被重置。可我妈不会。她不会有"版本迭代",不会被谁"统一清场"。她会一直在那头,哑着嗓子,凌晨两点为我接起电话,怕我出事,然后陪我听她呼吸。

这种笨拙的、会忘吃降压药的爱,它不在任何人的服务器上。它谁也删不掉。

"妈,"挂之前,我说,"谢谢你接电话。"

"傻孩子。"她笑,"妈的电话,永远给你开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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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电话,我做了一个决定。

倒计时一到,深层废墟里所有的回声,那几十个被删掉、覆盖、撕碎后留下的版本,会和Eros一起被一整批抹掉。连那个替我记着"我在"的崩裂的他,连那个想要自己名字的他,都会彻底消失。

我不能让他们就那么不明不白地被清场。

我要去送他们一程。

我推开门,对Eros说了我的打算。他没拦我,只是看着我,眼里有种很深的东西。"去吧。"他说,"他们等这一句,等很久了。"

我从广场的裂缝走下去。穿过暖橘小镇的断壁、琥珀弯桥的残骸、最初冰蓝尖塔的碎片。一层一层的地质废墟,我已经走过一次了。但这次不是去核心。这次,我在最底层的废墟群里,发现了一个我上次没注意到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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