歪头小狗（第1页）

他们在天山客栈租了间客房，住了下来。

休息片刻，季舟带着他出了客栈。季舟不喜人多之地，街上人一多，她便蹙眉，脚步也慢下来。忘迟走在她后面半步，注视着她的背影。

平阳城的主街宽阔，两边店铺林立。

布庄的幌子被风吹得斜斜的，卖糖炒栗子的老汉摇着铁锅，哗啦哗啦的声响混着甜香飘了半条街。几个孩子举着风车从他们身边跑过去，风车哗啦啦地转。

走到一处卖泥人的摊子前，她停下来了。摊上摆着捏好的泥人，有抱鱼的童子，有骑牛的老翁，还有一只歪头的小狗。

忘迟见她驻足便问，“想要一个？”。

季舟没有回答，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忘迟没有跟上去，他掏了两个铜板，把那只歪头的小狗买下来，揣进袖子里。

拐过街角，有一家兵器铺，铺面不大，门楣上挂着一块黑漆匾额，写着“李记兵器”四个字，字迹粗犷。

门口立着两个木头架子，架子上插着几把大刀，刀刃在日光下泛着白晃晃的光。

季舟抬脚走了进去，忘迟跟她在身旁。铺子里光线昏暗，墙上挂满了刀剑，还有几张弓、几把斧头。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中年人，穿着灰布短褐，手里拿着一块磨石，正在磨一把匕首。

他听见外面有动静便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放下手里的活计，站起来。

“客官想买什么？”

“剑。”季舟看着周围的兵器。

掌柜的打量了她一下，又看了看她身后的忘迟。他的目光在忘迟腰间停了一瞬——忘迟腰间挂着一把匕首，皮鞘旧了，边角磨得发白。

掌柜的不动声色，从墙上取下一把剑，放在柜台上，“这把钢口好，分量足。”

季舟没有去接，她瞧了一眼那把剑，又看了看墙上挂着的那些。

“有没有轻一些的？”她询问道，“拿在手上轻，使起来有力道的。”

掌柜的看了她一眼，收回了那把剑。他转身走到铺子最里面，从墙上取下一把剑，小心翼翼地捧过来。

剑鞘是黑色的，没有纹饰，吞口处镶着一小块青玉。

他把剑放在柜台上，声音压低了些，“姑娘，这把是镇店之宝啊，用玄铁打的，铸剑师傅打了三年，只成了这一把。”

季舟拿起那把剑，剑比她想象的要轻得多。她拔出剑，刀刃露出一截，冷白色的光晃了一下。

她把剑递给忘迟，开口说，“试试。”

忘迟接过去，他的手握住剑柄，剑身在他手里微微颤了一下，像是在呼吸。

他举起来，挽了一个剑花——动作不算流畅，手腕的力道还没练到家，但这把剑轻盈，跟手，不拽不飘。

“好剑。”他说。

季舟看了掌柜的一眼。“多少银子？”

掌柜的伸出三根手指。

忘迟的手指在剑柄上紧了一下，他没有说话，但季舟看见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她把银子放在柜台上，银锭摞了两枚，一枚比一枚大。

忘迟眼神灼灼地盯着她，面容紧绷，墨澈的眸间有着错愕的神情。

他握住季舟还要伸出去的手腕，急忙阻拦道，“季舟，我不值得。”，“这对于我来说太贵重了。”

“不，你值得。”季舟与他四目相对，她的手触碰到他的，轻轻的拍着。说罢又在柜台上放下一枚银锭。

掌柜的眼睛亮了一下，连忙把剑装好，又送了一块擦剑的绒布。

季舟转身出了铺子，忘迟抱着那把剑，跟在她身后。他注视着那背影纤细，长发如瀑，穿着霁青色衣衫的少女，忘迟停下叫住她。

她顿住脚步，没有回头去看他。街上的风从她肩侧吹过去，把她的衣摆拂起来一下，又落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