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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7 章font colorred番外font(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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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竹和兰桂满周岁那天,兰宅发生了一件小事。说小也不小——兰竹学会了走路。说大也不大——他只走了三步,第四步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然后哭得整条巷子的狗都跟着叫。

但这三步对于梅宸铠来说,不啻于亲眼见证了一场开天辟地。他当时正蹲在桂花树下,看到儿子摇摇晃晃地迈出第一脚,第二脚,第三脚。他一个箭步冲过去把兰竹捞起来举过头顶,扯开嗓子朝正厅里喊:“岄!二哥!大哥!他走了!他会走了!”兰竹被他举在半空中,眼泪还挂在脸上,就被他爹的狂喜吓得忘了哭。

梅宸铄从书房里快步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卷看到一半的案卷。梅宸铮从厨房里出来,围裙还没解,锅铲还握在手里。岄最后从后院走出来,怀里抱着刚睡醒的兰桂。他看了看被梅宸铠举得高高的兰竹,又看了看梅宸铠脸上那种比自己赢了比武还骄傲的表情,只说了四个字:“把他放下。”

梅宸铠把兰竹放下来,兰竹脚刚沾地,又摇摇晃晃地走了两步——这次是朝着岄的方向。岄蹲下来,张开手臂,兰竹一头扎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爹爹”。

岄的身体僵了一瞬,兰竹上个月就会喊“爹”了,但喊的是单字,而且不分对象,对着梅宸铠喊爹,对着梅宸铄喊爹,对着梅宸铮也喊爹。今天是第一次,他清清楚楚地喊了“爹爹”,而且是冲着岄一个人。

岄把兰竹抱起来,站起来转身往正厅走,语气平淡地说了句该喂饭了。但他走路的步伐比平时慢了半拍,抱着孩子的手臂比平时更紧了些。

三胞胎站在原地互相看了一眼,梅宸铠压低声音说“他刚才是哭了吧”,梅宸铄说“没哭,但差不多了”,梅宸铮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回厨房继续炒菜。

从那天起,兰宅的日常就变成了一部没有剧本、没有导演、但每天都在上演的轻喜剧。主演是两个牙牙学语的小毛头和四个性格迥异的“大人”——虽然其中三个在带孩子这件事上,经常表现得比孩子还像孩子。

兰竹是哥哥,比他妹妹早出生半盏茶的工夫。但这个时间差完全没有体现在体型上——兰竹比兰桂瘦小了一圈,胳膊腿细得像竹竿,脸小得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叶宁每次来送东西都要把兰竹抱起来掂一掂,说竹哥儿你怎么不长肉,是不是你爹们又没好好喂你。梅宸铠在旁边很委屈,说喂了,每顿都喂,他自己不吃,吃两口就去追蝴蝶了。

兰竹确实不爱吃饭,他爱动。学会走路之后,他的活动范围从桂花树下的竹席迅速扩展到了整个兰宅。梅宸铠给他做了一只布老虎,他抱着玩了三天,第四天布老虎的耳朵就被他扯掉了一只。梅宸铠又给他做了一只木马,他骑了一天,第二天木马的尾巴就断了。

梅宸铠蹲在院子里修木马,修着修着忽然感慨说这孩子的破坏力随谁,岄在旁边翻了一页医典,头也不抬地说了句随你。梅宸铠想了想,无法反驳。

兰桂是妹妹,比哥哥沉了将近两斤。她不爱动,爱发呆。把她放在桂花树下,她能盯着树叶子看一整个下午。梅宸铮第一次发现这个的时候,以为她身体不舒服,把她抱去给岄诊脉。岄仔细诊了一遍,说她没事,只是在看树叶。梅宸铮不信,又去问梅宸铄。梅宸铄也仔细观察了一阵,得出结论:她确实是在看树叶。不仅看,还会在树叶被风吹动时微微眯起眼睛,表情和岄在竹山道观门口对着暮色出神时一模一样。

梅宸铮从此不再打扰她看树叶,但她看树叶时他会搬一把竹椅坐在她身后,安静地守着。

和兰竹一样,兰桂第一个会叫的也是“爹”——而且她分得很清楚。对着梅宸铮叫“爹”,对着梅宸铄也叫“爹”,对着梅宸铠还是叫“爹”,但她会用不同的声调和表情来区分。梅宸铄发现这个规律时,正在书房里批阅大理寺的案卷。兰桂爬到他脚边,拽着他的袍角站起来,仰头看着他,叫了一声“爹”。那声调微微上扬,带着一丝等待的意味——她知道这个人一定会低头对她笑。

梅宸铄也确实低头对她笑了,然后把她抱起来放在膝头,一边批案卷一边给她念案卷上的字。念的都是什么人名地名罪名,但兰桂听得很认真,偶尔还会伸出小手在纸上拍一下,留下一个油乎乎的手印。梅宸铄也不擦,第二天那些案卷送到大理寺,差役们看着上面的小手印面面相觑。

自从梅宸铄开始用案卷当识字课本,兰桂的词汇量迅速增长。她第二个会说的词不是“吃饭”,不是“睡觉”,而是“缉拿”。这件事的起因是梅宸铄某天在给兰竹和兰桂念一份通缉令,念到“缉拿归案”四个字时,兰桂忽然跟着重复了一遍——“缉拿”。口齿清晰,字正腔圆。梅宸铠在旁边听到,一口茶差点喷出来,“二哥,你能不能念点正常的。”

梅宸铄想了想,第二天换了本诗集。兰桂听了两句就爬走了,自己爬到书案边把那摞案卷扒拉下来,翻到有“缉拿”的那一页,用小手指戳着那个词,又念了一遍。她喜欢这个词。从此这个组合成了兄妹俩的固定游戏——兰桂骑在梅宸铠脖子上,指着院子里跑远的兰竹,稚声稚气地喊一声“缉拿”,梅宸铠就扛着她大步追上去。

梅宸铮认为,孩子满周岁之后就应该开始练基本功了。他的理由很充分:他自己两岁扎马步,三岁练拳,四岁握刀,所以长大之后才能在战场上活着回来。岄听完他的理由,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两岁扎马步是因为你爹是北境军主帅,军营里没有别的娱乐。兰竹和兰桂不需要四岁握刀。

但梅宸铮还是开始教了。不是教刀——是教站桩。每天早晨卯时,他把两个孩子从摇篮里抱出来放在桂花树下,让他们光着脚踩在竹席上,然后蹲下来,用那双在北境握了十几年长刀的手,分别按住两个孩子的脚背,教他们怎么把重心沉下去。

兰桂站了片刻就坐下去了,兰竹站了片刻就跑了。梅宸铮把兰竹捉回来,兰竹再跑,他再捉。最后兰竹抱着他的小腿不撒手,仰头喊了一声“爹”。这一声“爹”把梅宸铮所有的教学计划都喊碎了。他抱着儿子在桂花树下站了好一会儿,然后把兰竹放在肩上骑着,绕着院子走了两圈,让他看院外白桦林里的鸟。

梅宸铠在厨房门口看到这一幕,用沾着面粉的手指捅了捅旁边的岄。岄正在揉面,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揉。铠笑道,“不是要练站桩吗,怎么变成骑马了。”

岄把面团翻了个面,撒了把干粉,语气平淡地说,“他每次都这样,嘴上说要严加管教,孩子一喊爹就缴械。”

梅宸铠嘿嘿笑了两声,“大哥以前在北境多凶啊,现在连孩子都管不住。”院子里梅宸铮正扛着兰竹走过桂花树下,兰竹揪着他的耳朵当缰绳,他面不改色地继续走,在路过厨房窗口时朝里看了一眼,对着梅宸铠说,“你昨天把兰竹举过头顶举了八次,他今天早起说脖子酸。”梅宸铠的笑容凝固了,低头继续揉面。

梅宸铠是四个人中陪孩子玩得最多的,也是被岄管教得最多的。

去年冬天他给兰竹做了一把小木刀,刀柄上刻了云纹,尺寸只有他手掌那么大。兰竹喜欢得不得了,睡觉都要抱着。然后他用这把小木刀把兰桂的布老虎的头敲掉了。兰桂没有哭,只是抱着无头布老虎走到岄面前,把布老虎举起来给他看。

岄放下手里的医典,看了一眼布老虎,又看了一眼正躲在桂花树后探头探脑的兰竹。“竹哥儿,你自己过来。”

兰竹磨磨蹭蹭地走过来,手里还攥着那把木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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