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3 章（第2页）

岄从正厅门外走进来，他穿月白新袍，襟前别着一朵野菊，背后和腰间佩四把刀。三胞胎站在供桌前，梅宸铄居中，梅宸铮在右，梅宸铠在左。三人同时转身，面对着走进来的岄。

“一拜天地——”

四人并肩，对着正厅门外雨后天晴的苍穹深深一拜。白桦林的风穿过院门吹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二拜高堂——”

四人转身，对着供桌上的灵位和站在供桌旁的梅霆深深一拜。梅霆抬手虚扶了一下，声音沉稳：“兰家的列祖列宗，竹山的七位师父，你们把兰岄托付给梅家，梅家不会辜负他。”

岄在拜下去的瞬间把脸埋得很低——供桌上七块灵位的名字，大师父的“毒”字，二师父的“医”字，三师父的“刀”，四师父的“锻”字，五师父的“香”字，六师父的“蛊”字，七师傅的“兵”字。师父们，我成亲了，不是一个人了。

“夫妻对拜——”

四人相对，深深一拜。额头碰到额头，梅宸铠的额头磕在岄的额角上，发出轻轻一声闷响。他低声说了一句“疼不疼”，岄低声回了一句“不疼”。梅宸铄和梅宸铮同时弯起嘴角，忍住了笑。

“送入洞房——”莫欢把最后四个字念得格外响亮，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笑意。

洞房设在兰宅后院那间最大的厢房里。厢房是新收拾的：梅宸铄亲手挑了窗帘的布料，月白的纱，透光不透明。梅宸铮搬来一张新打的杉木床，床头刻了云纹。梅宸铠把桂花树下的石凳搬进屋里放在窗前，又把从竹山带回来的野菊花瓣撒在床上。红烛点起来时，整间屋子都被暖红的光笼罩着。

岄坐在床沿，腰间的四把刀已经解下来放在床头。三胞胎站在他对面，谁都没有先开口。最后还是梅宸铠憋不住了。

“岄，你今天特别好看。”

“你今天也还行。”

梅宸铠咧嘴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忽然红了。他用手背胡乱擦了一下眼角。

“娘的，真没出息。”

岄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梅宸铄和梅宸铮。

“你们也过来。”

梅宸铄走过去，在岄左边坐下。梅宸铮走过去，在岄右边坐下。四个人坐在新打的杉木床边，红烛在窗台上静静地燃烧。

“我想起一件事。”岄的声音在烛光里显得格外柔和，“在竹山的时候，铄问我，想不想试试为自己活。我说没想过。现在毒解了，情蛊还在，兰宅修好了，凌云阁的炉子没灭。想做的事还有很多，一件一件来。”

“不急。”梅宸铄说，“我们慢慢来。”

窗外的雨在入夜前停了。谷雨的雨催开了桂花树的新芽，也催开了兰宅角落里几丛不知名的野花。月光从云层缝隙中漏下来，照在白墙黛瓦上。远处的凌云阁，锻刀炉的火光还在院墙后面微微映出暗红。竹山的道观里长明灯已经燃尽了，但野菊还在开。

整座京城都在谷雨的夜里安静地睡着，只有兰宅后院那间厢房的灯火一直亮着，偶尔传出一两声很轻的笑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