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1 章(第2页)
梅宸铠磕头磕得最用力,额头碰在青砖上闷闷地响,磕完三个头抬起头来,额上已经红了一片。他对着七幅画像咧嘴一笑。“七位师父放心,岄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上次来竹山还不敢说这句话,这次理直气壮了。
岄跪在蒲团上,侧头看了他们一眼,没有说什么,但嘴角弯了一下。
磕完头,三胞胎各自散开。他们对这座道观充满了好奇,想看看岄小时候住过的地方、练功的地方、背书的地方。岄靠在正殿门口,看着他们各走各的方向,没有阻拦。
梅宸铠直奔后院岄住过的那间小屋,屋里的陈设和他上次来时一模一样——木板床、杉木桌、旧衣柜,衣柜里还放着岄当年穿过的两件旧道袍。他走到床边,弯下腰把手伸进枕头底下,摸到了那几封他寄来的信——每一封都折得整整齐齐,按时间顺序叠在一起,压在枕头正下方。
“你翻什么呢。”岄懒洋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梅宸铠还没来得及回答,后脑勺就被岄用小石子轻轻敲了一下。他捂着脑袋回头,看见岄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高高束起的长发被走廊里的风吹得轻轻拂动。
“我就看看,上次来我就知道你把我的信都放在枕头下面,我看看它们还在不在。我怕你把我的信扔了。”
“我要扔早扔了。”岄慢悠悠的走进来。
“那你为什么不回信。”
“不知道写什么。”
“写什么都可以,你写个‘已阅’我都会裱起来挂在床头。”梅宸铠把信重新塞回枕头底下,忽然站起来一把抱住岄,整个人往床上一倒,把岄也带倒在床上。他的脸埋在岄的颈窝里,手臂紧紧环着岄的腰,声音闷闷的。
“你当时一个人住在这里,是不是每天晚上都看我的信。”
岄瞥了铠一眼,“。。。。。。偶尔。”
“骗人。信纸都翻出毛边了。”
岄眯着眼睛没有说话,他感觉到铠的睫毛在自己颈侧轻轻扫过,痒痒的,像是在用这种最笨拙也最直接的方式确认他还在。铠又蹭了蹭,头发蹭得岄的耳根发痒,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你走了那么久。我每天都不敢去感受手腕上的红点,怕感觉到你在疼。但我又不敢不感受,怕你一个人疼,没有人知道。”
岄觉得这小子忒肉麻,但忍着没有揍他。他纵容铠抱了一会儿,直到铠的头把他的头发蹭得完全散开,忍无可忍,伸手揪住了铠的耳朵。
“放手。头发都被你蹭乱了。”
“疼疼疼——放放放!”
岄松开手,从床上坐起来拢了拢散开的长发。梅宸铠也坐起来,捂着耳朵,嘴角却咧得老高——他刚才抱了很久,岄才揪他的耳朵。这说明岄是愿意的。
梅宸铄在二师父的房间里。
二师父是竹山七鬼中的医者,这间屋子便是岄当年学医的地方。桌上摊着一本翻开的经脉图谱,旁边是几本手抄的医典残篇,字迹清隽而工整——是岄小时候抄的,每一笔都写得极认真,角落里还有二师父用朱砂批注的小字。
岄推门进来时,他正坐在那张杉木桌前翻看经脉图谱,窗外透进来的暮色把他的侧脸笼在一片温暖的暗金色里。
“二师父的医术,比太医院的院判还要精深。这张经络图,比太医院的那张要更加细致、准确。”
“嗯。”岄在他旁边坐下来。
梅宸铄放下图谱,伸手握住岄的手腕把他拉到身前,另一只手隔着衣服轻轻按在他胸口那个情蛊留下的暗红色小点上。他的力道轻缓,像是在触碰一道刚愈合的疤。
“这里还疼不疼。”
“不疼。”岄把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微微抚了抚,“你的手腕疼不疼。”
梅宸铄沉默了一会儿,微微一笑。那笑容很轻很柔,像微风吹拂梅府后院的银杏树,叶子沙沙响着,却没有一片被吹落。
“你离开的时候很疼。但又不敢疼——一疼就会想到你一个人住在寒冷的竹山,一个人忍着身上的痛在寒夜赶路。那时候手腕上的红点会搏动,你也会感觉到,我不想让你感觉到,我知道你在怪我。但现在早就不疼了。”
岄看着他微笑时唇边那抹一如既往的温润弧度,看着他说“不敢疼”时手指在袖口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他抬手按了按梅宸铄放在自己心口上的那只手。“它现在也在搏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