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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 章font colorred番外font(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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岄坐在竹席中间,左手搭在腹上,右手拿着一卷医典,就着廊下的灯笼光慢慢地翻。他读到其中一页停下来,把那一页的方子指给梅宸铄看——一种用桂花根须做引子的安胎方子。

梅宸铄凑过来看了一会儿,说这方子太医院也有类似记载,不过用的是普通桂花,京城北山桂花的药性要更温些。两人就着灯笼的微光讨论了一会儿药性,最后决定明天托人去北山挖几根桂花根须回来试试。

梅宸铮在旁边听着,没有参与讨论,但第二天天刚亮他就从马厩里牵出了马。

岄懒懒的问,“这么早,要去哪儿?”

梅宸铮道,“北山路远,我去采桂树根。”

岄靠在门框上看了看天色,“现在才卯时,北山不会跑。”

梅宸铮已经翻身上了马,“只有一天休沐,早去早回。”他的脸在晨光里分外柔和。“晚上回家做饭,看你喝药。”

——秋——

入秋后岄的产期越来越近,三胞胎的紧张程度与日俱增。梅宸铄把太医院的产科医典翻了好几遍,梅宸铮把北境军医中据说给双性人接过生的老军医从老家请到了京城,梅宸铠把兰宅所有门槛都拆了——他说怕岄绊倒。

岄看着没有门槛的正厅门框沉默了片刻,说你拆了门槛冬天灌冷风进来怎么办,梅宸铠一拍脑门又连夜装了回去,装得歪歪扭扭,最后还是梅宸铮重新拆了再装了一遍。

中秋节是四个人一起过的。莫欢前一天差人送来两坛贡酒和一只锦盒,锦盒里是两件小衣裳——一件嫩黄的,一件淡绿的,都是最软的棉布做的。莫欢在信里写,黄色是男孩子的,绿色是女孩子的,一男一女正好。岄把信看完折好放回信封里,对着那两件小衣裳坐了很久。梅宸铠凑过来拿起那件淡绿的小衣裳,在手掌上比了比,笑嘻嘻的,“这还没我手大。”

中秋夜,四个人坐在桂花树下吃月饼。岄不能喝酒,以茶代酒,和他们碰了杯。月亮很圆,桂花树开了满树繁花,米粒大小的金黄色花朵一簇一簇地挤在枝头,香气浓得像是把整个秋天都泡在了蜜里。

梅宸铠多喝了两杯桂花酒,拉着大哥非要比赛谁知道的江湖趣事多。梅宸铮面无表情地说了一桩,他说了两桩,然后他觉得大哥说得不对,又补充了两桩。岄在旁边听着,觉得口渴,端起茶杯发现空了,正要起身,梅宸铄已经站起来说我给你续。回来时手里多了一件薄氅披在他肩上,说夜里凉了。

岄拢了拢薄氅,仰头看着桂花树满枝的繁花。这棵树从竹山移栽过来时枝干枯黑,树皮开裂,他以为它活不了。后来它在凌云阁发了芽,又在兰宅开了花,如今满树金黄,香气飘过院墙,连巷口卖馄饨的老头都知道兰宅的桂花今年开得最好。

岄把手覆在腹上,隔着薄氅,掌心下是一个正在轻轻蠕动的、即将来到人世的小生命。梅宸铄的手覆上他的手背,梅宸铠的手也覆上来,梅宸铮从后面伸过来把三个人的手一把捂住。

桂花在夜风中簌簌而落,落在四个人的手背上,落在石桌上没喝完的酒里。

——冬——

产期在霜降后第七日,那天从凌晨开始下雪,到天亮时整座京城都白了。岄在产房里待了整整一天,梅宸铄在门外把医典又翻了好几遍,梅宸铮在院子里来回踱步把新铺的青石板踩出了两道浅痕,梅宸铠蹲在产房门口谁跟他说话都听不见。

傍晚雪停了,一声嘹亮的啼哭从产房里传出来。然后是第二声,比第一声更细更软,像是小猫在叫。门开了,稳婆一手一个抱着两个孩子走出来,满脸喜气地说恭喜三位老爷,是龙凤胎,大人孩子都平安。

梅宸铠噌地站起来冲进了产房。梅宸铄站在门口,问了稳婆三遍确认大人平安之后,才走进产房。梅宸铮最后一个进去,进去时手里还攥着那只从北境带回来的旧水囊,手指紧绷。

产房里,岄靠在床头,脸色苍白,额发被汗水浸得湿透。他怀里抱着两个孩子——一个裹在嫩黄的襁褓里,一个裹在淡绿的襁褓里。两个襁褓都是莫欢送的,洗过晒过,有淡淡的皂角香。

梅宸铠跪在床沿,低头看着那两个皱巴巴的小脸,嘴张了好几次都没说出话来。梅宸铄在床沿坐下,把岄额前的湿发拨开,手指微微发颤。梅宸铮站在床边,低头看着襁褓里两个安静的小生命,把那只陪了他半辈子的旧水囊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名字想好了吗?”岄的声音沙哑而疲惫。

梅宸铄和梅宸铮同时看向梅宸铠。梅宸铠愣了一下,指着自己,“我,我吗?让我取?”

梅宸铄摇头淡笑,“在桂花和竹山里各挑一个字吧。”

梅宸铮低头看着两个襁褓,想了很久,“哥哥叫兰竹,妹妹叫兰桂。”

岄问,“为什么姓兰?”

三胞胎异口同声说了句“因为你是兰家的人”。岄低下头把脸埋在襁褓边缘,过了很久才抬起头,眼眶微红,却微微笑了一下。

冬至那天,兰宅正厅里生了炭火,暖烘烘的。桂花树已经落尽了叶子,枝头压着几团白雪。廊下的灯笼在暮色中轻轻摇晃,正厅窗纸上映着四个人的影子——一个在抱着孩子喂奶,一个在翻书查育儿方子,一个在往炭盆里加炭,一个在拨弄挂在房梁上逗孩子的布老虎。

布老虎是梅宸铠做的,一只耳朵大一只耳朵小,歪歪扭扭的,但兰竹特别喜欢,每次看到都会咯咯笑。兰桂不爱笑,但她的眼睛很像岄,琥珀色的瞳仁在炭火光中映出小小的光斑。

年夜饭是四个人一起做的,梅宸铮掌勺,梅宸铄切菜,梅宸铠烧火。岄只在灶台旁看着他们,偶尔出言纠正梅宸铠添柴的手法和梅宸铄切葱的角度。叶宁送来一坛新酿的桂花酒,阿九送来一套手抄的育儿医方。莫欢来坐了半个时辰,和岄一人抱一个孩子喂了米汤,喂完把两只金丝楠木做的不倒翁放在供台上,说这是给两个孩子的满月礼。

夜深了,宾客散尽。两个孩子睡在正厅的摇篮里,呼吸平稳。岄站在桂花树下,雪花落在他的头发上、睫毛上,落在他的肩头,很快就被体温融化了。梅宸铄走过来站在他身边,梅宸铮也走过来,梅宸铠最后一个出来,手里拎着四只粗陶杯和一壶温好的桂花酒。他给每人倒了一杯,四个人在桂花树下碰了杯。酒很热,喝下去胃里暖烘烘的。

来年春天这棵树还会发芽,秋天还会开花。孩子会长大,兰宅的院墙也许会再被雪压塌,粗陶杯也许会再被打碎几只,但那又怎样呢。反正院墙修好了还会塌,杯子碎了还有新的,而他们四个人会一直在这里,一年又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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