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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5 章font colorred番外font(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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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厅供台后面那个,是北境军的亲卫。书房窗外的树上还蹲着一个,是大理寺的人。院墙外面还有两个,是梅家镖局的精锐。”岄放下酒杯,重新倒了一杯推过去,“他们是你翻过的那些宅子里的暗卫加起来都比不上的。所以不算你太差。”

燕七接过粗陶杯时手指微微发颤,他低头喝了一大口,桂花酒很甜,酒味不重,但喝下去胃里暖烘烘的。他偷偷抬起眼睛又打量了岄一眼——那几朵从领口探出来的绯色花瓣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细微的金色光泽,腹部的弧度在宽袍的褶皱间若隐若现,琥珀色的眼睛正看着他,带着一丝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那种温和不是刻意表现出来的,而是一种被岁月和磨难过了一遍遍之后沉淀下来的柔软,像是刚出炉的铁被淬了火,冷却之后呈现出一种安静的、内敛的光泽。

“你在想什么?”岄问。

“在想你怎么这么坦荡。按理说你这么出名的人不该更……”燕七顿了顿,找不到合适的词。

“更什么?”

“更……防备。你明明看到我翻墙闯进来,不叫护卫,不拔刀,反而请我喝酒。你不怕我是刺客?”

“你身上没有杀气。你闯进来纯粹是好奇心作祟。你没有做过坏事,本性不坏,只是太过自负。”岄收回目光,端起自己那杯酒在掌心里慢慢转着圈,声音带着一种过来人才有的通透,“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我也以为自己什么都能做到。后来被教训过几次,就知道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今天栽在我这里,比栽在别人手里要好。至少我不会把你送去见官。”

燕七瞪圆了眼睛,过了一息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请我喝酒,是为了给我上课?”

“不算上课。只是今天天气好,桂花酒还剩半壶,肚子里的孩子踢了我一脚。他大概也想让我找个人说说话。”燕七低头看向他的腹部,忽然发现那只搭在腹上的手不是随意放的——是刚才胎动时下意识轻轻覆上去的,像是怕惊动了什么。那是一个母亲——不,那是一个人对自己身体里正在生长的另一个生命的本能守护。

就在这时,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三个人的脚步声交叠在一起。当先一个步伐轻而快,几乎是跑着过来的,声音老远就传了过来:“岄!叶宁那丫头托人送了一筐樱桃,说让你多吃水果!”梅宸铠跨进后院,手里拎着一只竹篓,话说到一半忽然看见坐在石桌旁的小贼,眉头一皱,竹篓往地上一放,斩岳已经出了半鞘。“这谁?”

“翻墙进来的。”岄端着酒杯,语气平淡,“被吓傻了。樱桃洗一洗放石桌上,刀收回去,别吓着人。”

梅宸铠把斩岳收回鞘中,上下打量了燕七一眼。他最近见过的想一睹兰岄风采的江湖人太多,对有胆子翻兰宅院墙的人也见怪不怪了,但岄说“被吓傻了”——那语气里分明带着一丝袒护。他走到岄身后把竹篓放在石桌上,顺势低下头在岄发顶轻轻吻了一下,然后把搭在椅背上的薄毯拿起来展开裹在岄肩上。

“起风了,多披一件。”

燕七看着这个刚才还一脸戒备的、英俊粗粝的男人,低下头时眼角眉梢都化成了软水,忽然明白了什么。他喝进嘴里的那口桂花酒差点呛出来。

第二个走进后院的人是梅宸铄,他手里拿着一封拆开的信,显然是刚从大理寺回来,官袍还没换。他看见燕七时脚步只顿了一瞬,目光在燕七脸上停了一息,然后看向岄——岄端着酒杯对他微微点了一下头,他便没有再问,只是走到石桌旁坐下来,把信放在桌上。

“父亲的信。他说北境这个月的军饷已经核销完了,让你不要操心,还说北境山上今年的赤箭草长得好,他让人采了一批给你寄来,说你上次配的药酒方子比军医的好。”他说话时手指自然地覆上岄搭在腹上的手背,拇指在他腕侧轻轻摩挲了两下,像是在确认他的脉搏平稳。做完这些事他才转向燕七,微微点头,“这位是?”

“燕七。”岄说,“轻功尚可,没偷过好人。”

“燕七。”梅宸铄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似乎想起了什么,“去年在吏部侍郎外宅贴罪证的人是你。那桩案子后来转到了大理寺,证据贴得很规整,省了差役不少事。”他端起岄面前那只粗陶杯喝了一口桂花酒,语气温和得像在跟同僚聊天,“下次贴之前可以先给大理寺送一份抄件,免得出差漏。”

燕七张口结舌地瞪着面前这一幕:和梅三爷长相一模一样但气质完全不同的梅家二爷,穿着官袍坐在桂花树下,一边喝桂花酒一边替他出主意怎么改善劫富济贫的流程。这跟他想象中的大理寺卿完全不一样,他觉得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最后走进来的人是梅宸铮,他没有从院门走,是从正厅方向过来的,手里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汤药。他今天休沐,穿了身深灰的便袍,看见燕七时步伐纹丝未动,只是对岄说了一句“药熬好了,趁热喝。”他把药碗放在岄面前,然后站在岄身后,双臂交叉。

燕七被他身上的气势压得不由自主往后挪了半寸。岄低头看着那碗黑糊糊的药汤,闻了闻,皱了皱眉。“今天加了黄连。”

“太医说胎息不稳,黄连安胎。”

“上次加的是黄芩。”

“黄芩你嫌苦,换了黄连。一样苦。”梅宸铮面不改色,“喝。”

“你们三个——梅宸铮每天盯着我喝药,梅宸铄每天盯着我加衣服,梅宸铠每天盯着我吃饭。我只是怀孕,不是残废。”他说这话时语气是抱怨的,但端着药碗的手没有任何犹豫,一口气喝完,把空碗递还给梅宸铮,接过梅宸铠剥好的橘子掰了一瓣放进嘴里。

梅宸铠得意洋洋地朝大哥比了个手势,被梅宸铮无视了,梅宸铄在旁边一边看信一边忍不住笑了。

燕七坐在石桌对面,手里捧着那杯早就凉透的桂花酒,忽然觉得自己像个闯入了他人家中的不速之客。但这家人没有赶他走,这家人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他们的目光全都落在那个穿月白宽袍的人身上,那个人怀着身孕端着药碗皱着眉,赤足踩在竹席上,四把刀放在身旁,一个人面对着三个在朝堂、战场和江湖上各自称雄的男人,却没有任何被压制的迹象。

燕七意识到,兰岄不是靠美貌依附他们的妖精。他是这个家的核心,是那棵桂花树的根。那些人是从他这里获得温暖和归属的,不是反过来。

“我该走了。”燕七站起来放下酒杯,对着岄抱了抱拳,“多谢兰先生款待。以后我不会乱翻别人院墙了——至少不会翻你们家的。那些在外面编派你的人,他们只是没见过你。他们要是见过你,就不会那么说了。”

“他们说了什么?”梅宸铠的眉头又皱起来了。

“没什么新鲜的。”岄替燕七答了,语气淡然,“无非是说我靠脸吃饭,传了这么些年,早习惯了。让他们说去吧,反正他们也翻不过兰宅的院墙。”

燕七咧嘴笑了一下,转身往院墙方向走。走到墙根下又回头看了一眼——桂花树下,梅宸铄正把薄毯往岄肩上拢了拢,梅宸铮把空药碗放在石桌上,梅宸铠从竹篓里抓了一把樱桃放在岄手心。

岄低头看着掌心那把樱桃,嘴角浮起一个柔和的弧度,或许是因为,这个下午阳光很好,桂花酒还剩半壶,三个人的脚步声都在身边。

燕七翻出院墙,落在巷子里时忽然发现自己心跳得很快。不是因为惊吓——是因为刚才那个画面太不真实了。他闯过三十多座宅子,见过无数豪门秘闻,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让他觉得震撼。

燕七在巷子里站了一会儿,他忽然觉得自己以前那些“劫富济贫”的壮举在真正的传奇面前不值一提。他花了七年时间在京城地面上东躲西藏,以为自己很了不起——而那个坐在桂花树下喝桂花酒的人,用二十年时间扳倒了当朝宰相,用一己之力保住了凌云阁,用刀杀出一条血路走到今天。

但如今那个人怀着身孕坐在自家院子里,被三个人围着嘘寒问暖,喝着苦得皱眉的安胎药,吃着别人剥好的橘子。那不像是江湖传闻里的妖刀,倒像是一个终于等到了春天的人。

燕七把双手揣进袖子里,沿着巷子慢慢走远了。兰宅后院里的桂花树在午后微风中轻轻摇晃,一片新叶从枝头落下来,飘过院墙,落在巷口的水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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