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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傅(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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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太子府,花事正忙。

太子陈元璟蹲在廊下,手里捏着一把小剪子,面前是一盆素心兰。

兰花开了三箭,每一箭上都挂着四五朵花,花瓣洁白如雪,舌瓣上缀着淡黄的斑点,像洒了几滴蜜。

他小心翼翼地剪去一片枯叶,剪刀的尖儿在叶根处停了停,找准角度,轻轻一响,枯叶落下,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极轻的一声。

他看着那片枯叶,看了一会儿,忽然发现自己的手,不抖了。

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他剪花的时候,手指总是微微发颤,怕剪多了,怕剪少了,怕把好好的叶子剪坏了。就像他做任何事一样……

怕说错话,怕站错队,怕父皇不高兴,怕兄弟们不高兴,怕天下人都不高兴。

他怕的东西太多了,多到他蹲在这廊下剪花的时候,脑子里都是嗡嗡的响声。

可今日,那嗡嗡声没了。

陈元璟放下剪子,站起身,膝盖有些发麻,蹲太久了。

他扶着廊柱站稳,看着满院的兰花,今日的阳光很好,不烈不薄,刚好把每一片叶子都照得透亮。

那些叶子绿得发脆,对着光能看见叶脉的纹路,一丝一丝的,像绣上去的。

小时候,母后指着御花园里的兰花对他说:“元璟,你看这兰花,它不争不抢,开在没人看见的地方,可它开得最好。”

他那时候不懂,以为母后是在教他做人的道理:不争,就是最好的争。

现在他懂了。

母后说的不是不争,是争的时候,别让人看见。

“殿下。”

身后传来脚步声,轻,稳,每一步的距离都一样。

廉砚,太子太傅,七十有三,须发皆白,可那双眼睛,比这太子府里任何一双眼都亮。他穿着半旧的紫袍,腰间系着一条洗得发白的绦带,手里捧着一摞书,走到廊下,把书放在石桌上。

“殿下今日气色不错。”廉砚说,不是客套,是陈述。

他看着太子的脸,目光在他眼下那两团青黑处停了停,又移开。

那青黑还在,可那眼底有什么东西,和以前不一样了。

不是没了恐惧,是恐惧底下,长出了别的什么。

陈元璟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太傅。

这位老人跟了他十几年,从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在了。

他是父皇派来的人,所有太子的老师,都是父皇派的。

教他读书,教他写字,教他做人的道理,也教他父皇想让他知道的一切。

他以前以为廉砚是父皇的眼睛,是来看着他的。

现在他知道了,廉砚是父皇给他的一把刀。

只是这把刀,他一直没敢握。

“太傅,”他开口,声音有些哑,“我昨日想了一夜。”

廉砚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陈元璟顿了顿,像是要把那些在舌尖滚了无数遍的话,最后再嚼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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