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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折(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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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二十七日,幽州。

这一日天色晴好。

辰时刚过,日光便铺满了整个庭院,纯粹的、饱满的,从东边倾泻下来,漫过女墙,漫过屋顶,漫过庭中那株老桃树,也漫过那几株新栽的梨树。桃叶翠绿,梨花雪白,在日光里交相辉映,竟有一种说不出的鲜妍明媚。

暖池内,水汽比昨日薄了些,不再有那些密密的水珠挂在池壁上,只有一层淡淡的、贴着水面的薄纱。

魏仁正浮在水中,望着这一片流光,心里也暖洋洋的,他伸出手,轻轻拨动池水,看那金色的光斑随着水波荡漾开去,一圈一圈,像涟漪,又像什么慢慢散开的东西。

门被钗岐推开,咔哒咔哒的脚步声进入房间。

他望过去,陈昼眠怀里抱着一卷羊皮地图,还有几张新绘的、墨迹尚新的小图,她今日穿着一袭月白色的深衣,领口和袖口镶着银灰色的边缘,外头罩了一件同色的半臂,也是银灰色,头发依旧只是松松地拢着,用那根青玉簪绾住,有几缕散落下来,垂在肩头、背后。

她的脸色,比昨日又差了些,日渐憔悴。

嘴唇的颜色也更淡了,几乎是月白色的,与那深衣的颜色融在一起。

陈昼眠走进来,步履比昨日慢些,到池边,她在矮几后坐下,将那卷羊皮地图展开,铺在矮几上,又将那几张新绘的小图,一张一张,摆在地图旁边。

魏仁正游近些,伏在池沿,看着那些图。

那卷羊皮地图,他见过。

是大靖疆域图。

山川河流,城池关隘,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标注。那几张新绘的小图,却是他从未见过的。图上没有山川,没有城池,只有简略的线条和标记,红点,蓝点,绿点,黄点,星星点点,散落在各处。

她伸出手,指着那张大图,又指着那些小图上的标记。

“将大图与小图对照。”她说,声音不高,却清晰,“这红点,是六弟目前手下的兵马大致屯驻或频繁活动的区域。”

她的指尖点在小图上一片红色的区域,那红点在长江以南,连成一片,像一片燃烧的火,沿着几条要道向内陆延伸。

“蓝点,是二哥这些年安插、或明显倾向于他的地方官吏、将领。”

她的指尖移向另一片区域,那蓝点密集于京畿及北方几处重镇,星星点点,像一片深邃的夜空。

“绿点,是九弟及阮家近期试图渗透或已经产生影响的位置。”

那绿点零散,却位置关键,多在漕运、盐铁、户部相关的节点上,像几枚暗藏的棋子,散落在棋盘各处。

“黄点,是七弟母族、妻族关联势力范围。”

那黄点相对集中,多在京城及周边,像一圈淡淡的晕染,围在棋眼周围。

她的指尖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从南到北,从东到西,那些红点、蓝点、绿点、黄点,随着她的指尖,一一呈现在他眼前。

“看清了吗?”陈昼眠问,抬起头,望向他。

魏仁正凝视着那些色彩各异的点。它们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在这片疆域之上,笼罩在这张羊皮地图之上。

每一个点,都代表着一股力量,一种野心,一份危险,它们交织着,纠缠着,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谁也吞不掉谁,谁也逃不脱谁。

他点了点头。

“这便是棋局。”她说,指尖点向地图中央那座城池,京城。那城池的标记,墨色比别处更浓,更大,像一颗跳动的心脏,“这里是棋眼,是各方力量争夺的焦点。”

她的指尖又移向那些散落的点:“外围这些点,是棋子落下的位置,是势力的延伸,也是牵制与反制的手段。”

她顿了顿,指尖点向那片红色的区域。

“六弟持红子,看似势大,但战线过长,后方不稳,且已引起父皇警觉。他若再进一步,便是逼宫。”

指尖移向那片蓝色的区域。

“二哥持蓝子,根基最深,看似隐忍,实则蓄势。他在等,等六弟犯错,等父皇……老迈。”

指尖移向那片零散的绿色。

“九弟持绿子,狡黠灵动,专拣缝隙下手,但根基最浅,易折。”

指尖最后移向那片黄色的区域。

“七弟持黄子,新近入局,倚仗父皇宠爱,潜力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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