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暑(第1页)
俞清没想到他这间临时征用、改造而成的小医馆会接连几日迎来不同的病人。
前两日来了两个因打架斗殴而受皮外伤的人,昨个儿又送来一个被高空坠落的木板砸到手臂骨折的工人。
两个皮外伤的人各自拿了瓶药膏离去,手臂骨折的眼下还在医馆住着接受治疗。
俞清在药柜前抓着中药,只盼着今日别再迎来新的病人了。
但天不随人愿,他手中的药方还未抓配完成,屋外传来一阵呼喊——
“俞大夫!俞大夫!快来看看这是怎么了!”
俞清兀自叹气,放下黄油纸,快步走出大门。
他本以为又是因工受伤的工人,却不想一出门看到了被人背在背上的祝宁。
俞清的脊背瞬间绷直,他迎上去,语速极快:“随我进屋,将人小心安放到床上。”
祝宁被平放在一张狭窄的小床上,呼吸急促,面色绯红,头发被汗水打湿,紧贴在脸颊上。
将人送至医馆的王彦满脸焦急,向俞清讲述事发时的情形。
“祝姑娘早上刚到现场时一切如常,一个时辰后便出现了头晕乏力的症状,我叫她先回府歇息,但她说就地找个阴凉处坐会儿就好……”
“待她休息片刻,瞧着状态是好转些,她又同我一起去巡视,结果没走多久,她就晕倒在地,怎么叫也叫不醒,我便赶忙将她背来医馆……”
“要是我态度坚硬些,让她早早地回去歇息,兴许便不会造成这样的结果了……”
王彦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说到最后甚至带上了点儿哭腔。
俞清一面翻开祝宁的眼皮做着检查,一面安抚道:“倒也不必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祝姑娘……”
话未说完,又有人大步走进屋内,沉声问道:“怎么回事?!祝宁因何晕倒?眼下如何?”
来人正是李怀瑾。
祝宁在现场晕倒的消息传回来时,李怀瑾正在撰写送回朝廷的报告文书。
大脑接收到消息,右手下意识一抖,原本规整的字迹立马被涂上一笔墨痕,他将毛笔重重放下,顾不上今日文书是否能准时送出,起身疾步往外走。
出门时人还好好的,满脸笑意地带着绘制好的木牌,说要仔细为人讲解标识,怎么不到两个时辰的时间就晕倒了?
“王爷,属下回来时,王工头已背着祝姑娘往俞大夫的医馆赶去。”
李怀瑾要去现场的脚尖一转,急忙赶到医馆。
上来一通急头白脸的询问后,他眼神立马锁定祝宁所在之处。
前一个人的情绪还未安抚到位,又来一个情绪异常激动的李怀瑾。
俞清抬手轻触祝宁的额头,发现她烧得厉害。
“高热发汗、头晕乏力、舌红少津……是阳暑症状,”俞清转头对王彦道,“瞎想无用,你且去厨房帮我打一盆凉水,再拿一块面帕来,她现在需要降下。体温。”
王彦连连应声:“好、好,俞大夫我这就去!”
待王彦离去,俞清主动站起身给李怀瑾让位:“你在这儿守着她罢,待王彦打水回来,便用面帕浸水,拧干后敷在她的额头上,每间隔一小会儿便重新打湿,我去为她抓药煎药。”
“嗯。”
离得近了,李怀瑾连祝宁脸上细小的绒毛和出汗的毛孔都能看得一清二楚,他仔细端详着这张五官精致的小脸。
她的脸颊潮红,嘴唇却发白得紧,睫毛都因汗水结成几缕,像湿透的鸦羽,她平时总是亮晶晶的眼睛让人很容易就忽略掉眼下淡淡的乌青。
李怀瑾想起第一次见到祝宁时她的样貌——刻意用泥沙抹花的脸也挡不住脸上原本精致的妆容,两边脸颊肉肉的,下颌角的轮廓比起现在模糊许多,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显现出满是要想方设法应对他的盘问的灵动。
不过二十四天的时间,她已消瘦了不少。
李怀瑾嘴唇紧抿,抬手用衣袖为祝宁拭去额头鬓角的汗水,看到她因发热难受而紧皱的眉头,自己也随之蹙眉。
不知为何,他突然感觉有点闷闷的,心里好像被压上了一块沉重的石头。
“水来了水来了!”王彦打断李怀瑾翻飞的思绪,看到屋内只余李怀瑾一人,疑问道,“肃王殿下怎么……俞大夫呢?”
李怀瑾眼皮都未抬一下,他冷淡道:“俞大夫去给祝姑娘抓药了,你将水盆放到这张木凳上便先回去罢,城墙修缮事宜还需你去协调统筹,祝姑娘这里有本王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