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第1页)
破军遥遥挂在天幕,俯瞰大漠中支起的一顶新帐。
大帐外风声再起,黄沙打得帐幕噼啪作响,里头却是另一番天地。
地上铺着厚实的毯子,一色的绯红。角落里两个铜火盆烧得正旺。空气中苏合香混着炭火的味道,绵绵密密,像一层薄纱裹在人身上,让人昏昏欲睡。紫檀长案上摆着银壶和两只夜光杯,此时杯中的葡萄酒正在烛光中漾开一圈圈的光。
酒杯后正是马上的一对男女。此刻,少女靠在软枕上,一身石榴红的锦袄长裙衬得脸色如新绽放的月季,衣裙上缀着的金丝在烛火下熠熠发光。她端起杯子,腕上的金镯玉镯一起滑下去,叮叮当当,分外悦耳。
少女的眼睛弯得像帐外的新月,冲着身旁男子举起酒杯,好整以暇地问道:“是什么风儿把堂堂大理寺少卿也吹到这塞北大漠来了?”
男子也端起酒杯,如墨的长发披在肩上,曙星般的双眸盯着面前的少女,微扬的唇角噙出一抹浓浓的笑意:“难道不该是换作我问吗?将军千金为何也跑到这荒无人烟的大漠来了?"
说着,男子不紧不慢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看向少女,一袭银色锦袍上松枝的纹饰在烛火下若隐若现。
少女不服输似地也将杯中酒喝得一滴不剩,回报给男子一个大大的笑容,“咱俩彼此彼此吧,我是躲人来的,你也差不离吧?
男子将酒杯轻轻落在紫檀案上,身子向后靠了靠,换了个极其舒服的姿势,歪着头,半醉似的摇摇头,“差得远了,我不是躲什么人,我是来寻人的。”
“寻人?寻谁?“少女来了兴致,一双杏眼瞪得圆圆的,身子朝男子凑得近了些。
“禀主子。“正在这个当口,帐外传来下人的回禀,”适才救起的那位姑娘醒了。"
少女隔着帐幕问,“可有大碍吗?这么冷的天,湖水想必更冷。"
“禀主子。那位姑娘似乎颇通些医术,醒来后自己服了一记随身携带的药丸,依我看,姑娘也就是受了些寒,休息个一两日,便无虞了。"
少女和男子对望了一眼,思忖了片刻后,少女吩咐道,“既然没有性命之忧,那便让姑娘静心歇着吧,明日我再去看她,倒要看看她这样从湖里爬出来又懂医术的姑娘是个什么样的人。"
帐外的下人得令退下了,少女从面前的琉璃盏里拣出一枚葡萄送进口中,随即又吐了出来,眉毛拧在一处,“呀,怎么这么酸?"
男子笑着也拣起一只,递给少女:“吃这个吧,这个甜,你呀,大漠不适合你,听我劝,快回京吧。”
少女接过葡萄,将信将疑吞下,眉毛随之舒展,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葡萄是甜的,但是,京城我是不回的。”
男子也不愠怒,不动声色地将少女的杯子重新斟满了酒,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就为了躲着长公主家的公子?那你要躲到何时?”
被说中了心事,少女端起酒杯再次一饮而尽,头上的金蝶步摇叮当作响,少女恨恨地放下酒杯,“你也知道我是躲着他,还要劝我回京?”
男子笑着摇头,“真不晓得你为何要躲,堂堂长公主的独子,当今圣上唯一的外甥,换了别人,可能贴上去还来不及呢,你还避之唯恐不及。”
男子一边说一边饮尽杯中酒,如愿地换来了少女的一记白眼和冷嘲热讽,“你也就是气气我,那你怎么不娶长公主的千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