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第2页)
他咬牙,用尽力气撑起身子,摇晃着往后退了半步。脚跟踩到碎石,差点滑倒。他扶住岩壁,指节发白。血从额头、嘴角、掌心不断渗出,在月白道袍上汇成暗色河流。银丝滚边的云纹早已被污迹浸透,看不出原样。
来人停在封锁线外,没再靠近。
他知道是谁。不用看也知道。玄明不会杀他,但也不会放他走。他会站在那里,像一尊石像,执行宗规,守住秩序,直到他自行崩溃或被心契彻底反噬。
他不在乎。
他现在只在乎云海底下那个人。在乎那条正在断裂的红线。在乎那半寸裂口会不会变成一寸、两寸、直至彻底崩断。
如果真断了……
他不敢想。
不是怕死。他是元婴修士,寿元漫长,本不该为一个筑基弟子失态至此。可此刻,他宁愿自己死,也不想感受那种彻底断裂的虚无。
他松开按头的手,改握剑柄。
赤霄不在。那是陆昭的剑。他自己的佩剑还挂在腰间,冰冷沉重。他拔出三寸,剑身映出他此刻的模样:发散、血污、眼底通红,哪还有半分首座弟子的清冷模样?
他盯着剑光里的自己,忽然冷笑。
“你要我守规矩?”他对着虚空低语,声音破碎,“那你就该知道——从他跳下去那一刻起,我的规矩,已经没了。”
话音落下,神识再度暴裂。
他闷哼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冷岩石。血从唇角不断滴落,在石面汇成小小血洼。意识在溃散边缘来回拉扯,可那条红线仍在,微弱却不肯熄灭。
他还活着。
只要他还活着,心契就没断。
他撑着最后一丝清明,抬起手,将那片衣角贴在唇上,轻轻碰了一下。动作极轻,像怕惊扰什么。
然后,他闭上眼,任由痛楚将自己吞没。
风掠过崖边,吹动他染血的袖角。远处天光大亮,照得云海翻涌如沸。他跪在碎石中,双手抱头,身体微微抽搐,像一尊即将碎裂的玉像。
血顺着指缝滴下,在地面砸出一个个暗点。
最后一滴血落下时,他的手指仍紧紧攥着那片布。
他跪地呕血嘶吼
晨光刺眼,谢停云睁不开眼。
不是因为亮,是疼。那股疼从心口炸开,顺着血脉爬满四肢百骸,像有千万根烧红的针在骨头缝里来回穿刺。他跪在碎石上,双膝早已麻木,手却还死死攥着那片布——昨夜陆昭留下的衣角,沾着他自己的血,也沾着那人指尖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