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不寿(第4页)
蔺娴将念珠缠在他手上,轻轻摇了摇头。
皇帝这些年求仙访道,请了方士。方士说,以男子精血以供养藤蔓,可以将精血之气移给另一个人。暗室里一个个人形蚕蛹便是被挑中的男子。
这些年,一直都是这样,时雨青摸上自己的手腕,纹路已经渗透蔓延了他半个身子,这次,选中的人是他。
坟头草,长又长,移花接木偷天日。血养藤,骨作梁,来世再续少年郎。
时雨青捂着脑袋,清脆的耳边回响,皇帝回光返照确实蹊跷,京城里死掉的新郎基本都是世家大族,在死后不久,便能高迁,这样一想,一切都说得通了。
“所以陈昭……和那些死掉的新郎,都是……”
“都是被选中的人。”蔺娴垂下眼睛,“陛下身子每况愈下,需要的便越来越多,那孩子的死也并非意外,只是恰好你在场,他们便顺水推舟,将事嫁祸给你。”
“哪怕一个月后查不出什么,你也不会有事。”
所以只需要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将时雨青拖住,而时雨青成婚,就是被选中的那一天。
“所以连琰和三哥知道?”
蔺娴没有否认。
“大家都知道,只有我不知道。”时雨青站起身,跌跌撞撞往外走,“所有人都看着我傻乎乎地往前走,对不对,你们都骗我,都想让连夏去死,他又做错了什么?”
“连夏也知道。”
时雨青停下脚步,缓缓扭过头来,艰涩地挤出声:“……什么?”
“他知道。”
“连夏也是连家的人,连家一直参与此事。那棵树,连家翻修寺庙时亲手埋下去的,连夏他……”
蔺娴话还没出完,时雨青已经往外面跑,人到跟前,暗室的门便像是认主一般向后退去。
外间穷冬烈风,风雪飞舞。
“他在哪?”时雨青裹紧了身上的衣袍,“连夏在哪?”
“……”
“连夏在哪?!”
“今天是你的头七……”蔺娴抿了抿唇,“或者说连夏的死期。”
“他替你去死了。”
风声间歇,时雨青脑子嗡嗡的,觉得自己一定还在做梦。
“新郎之中必定要死一个。方士要的是新郎的精血,是谁并不重要。”
心口的长命锁烧得发烫,时雨青捂着心口。
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原来那是在告别吗?
“他总是这样。”时雨青低着头,“什么都不和我说。”
“我也是会伤心的呀。”
佛堂的穹顶已经爬满了藤蔓,及时是在寒冬,长势依旧很好,药师佛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雨青擦了擦脸。
蔺娴跟在他旁边,念珠在时雨青腕间缠了两圈。
“去吧,那孩子去了哪里,你应该猜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