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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隙(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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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当天,令狐冲与任盈盈的婚典如期举行。

黑木崖的广场上张灯结彩,红绸从崖边一直垂到山脚,教众们穿着簇新的衣裳,脸上都挂着笑,连空气里都飘着酒肉的香气。任盈盈穿着凤冠霞帔,被令狐冲牵着,一步步走过铺满红毡的长阶,接受众人的道贺,风光得像是把整个日月神教的荣光都披在了身上。

东方不败坐在主桌的角落,指尖捻着酒杯,看着那对新人接受任我行的祝福,眼底没什么笑意,只有一片沉沉的温柔。他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锦袍,衬得肤色愈发白皙,发间插着支赤金嵌红宝石的簪子,明明是极艳的打扮,却透着股说不出的落寞。

周围的喧闹像隔着层纱,进不了他的耳朵。他看着令狐冲掀开任盈盈的盖头,看着两人并肩接受敬酒,看着那满场的红,忽然就出了神。

如果……如果他和莲弟也能这样呢?

不用藏在暗夜里,不用顾忌旁人的目光,就穿着这样的红袍,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牵着手走到一起。他也想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杨莲亭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想让那些明里暗里的揣测都烟消云散,想光明正大地把他护在身后。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藤蔓似的缠上了心。东方不败微微低下头,看着自己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这是双能握剑、能杀人的手,却不是能为莲弟绾发、能与他拜堂的手。

他忽然有些羡慕任盈盈。羡慕她是女子,可以名正言顺地站在令狐冲身边,接受这场盛大的婚礼。

如果……如果自己是个女人呢?

这个想法让他心头一颤。若是女儿身,或许就能穿上那身凤冠霞帔,在红毡上等着莲弟来牵他的手,等着他掀开盖头时眼里的惊艳,等着所有人喊他一声“杨夫人”。那样,他们就不用再偷偷摸摸,不用在无人处才能说句真心话。

宴席过半,任我行被众人簇拥着敬酒,笑声洪亮,满是得偿所愿的意气风发。令狐冲虽不擅应酬,却也被教众的热情裹着,一杯接一杯地喝着,脸颊泛红,看向任盈盈的眼神里带着几分真诚的温柔。

东方不败拿起酒壶给自己续上,目光掠过喧闹的人群,最终还是落回杨莲亭身上。对方正和姜二凑在一起说笑着,手里比划着什么,笑得前仰后合,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倒让他心里的怅然淡了些。

也是,杨莲亭从来不是在意这些虚礼的人。当初在小镇上,一碗热汤、半块糕点就能让他笑得眉眼弯弯,如今在这黑木崖,能时常凑在一起吃顿饭,于他而言或许就够了。

是自己贪心了。东方不败自嘲地笑了笑,仰头饮尽杯中酒。他习惯了算计,习惯了步步为营,连感情都忍不住想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结果”,却忘了,他们之间最珍贵的,本就是这份在暗夜里相互取暖的默契。

“副教主,敬您一杯。”桑三娘端着酒杯走过来,目光在他和杨莲亭之间转了一圈,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祝您……得偿所愿。”

东方不败挑眉,接过酒杯与她轻碰,“借你吉言。”

桑三娘走后,杨莲亭悄咪咪凑了过来,假意倒酒,嘴里还嚼着东西,嘀咕道,“她说啥呢?神神秘秘的。”

“没什么。”东方不败舔了舔嘴角,示意他嘴角的碎屑,“说你吃相难看。”

“嘿,我这不是饿了嘛。”杨莲亭又偷偷塞了块肉进嘴里,含糊道,“这宴席看着热闹,菜还没厨房做的合胃口。”

不合胃口你还吃。东方不败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宴席正酣时,广场上的喧闹达到了顶峰。教众们划拳行令的吆喝、孩童追逐打闹的笑声、长老们谈天说地的话语交织在一起,连崖边的风都带着几分醉意。东方不败放下手中的酒杯,整理了一下暗红锦袍的衣摆,动作从容不迫,随即端起桌上一盏新斟的酒,缓步朝着主位走去。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在红毡的纹路里,暗红的衣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与满场的喜庆红融为一体,却又因他周身的气度显得格外醒目。路过的教众纷纷停下说笑,侧身让开道路,眼神里带着敬畏,经此前清查隐患,稳固分舵之事,东方不败在教中的威望早已不同往日,即便他只是副教主,这份气场却比任我行更让人不敢轻视。

任我行正被几位长老围着说话,眼角余光瞥见东方不败走来,端着酒杯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脸上的笑意也淡了几分。他自然知道,那些联名质疑他私藏军火的长老,背后定有东方不败的推动,可证据确凿之下,他连发作的理由都没有,只能强压着心头的不快,摆出教主的威严。

“任教主。”东方不败在他面前站定,微微躬身,姿态谦和有礼,手中的酒杯举至胸前,“今日是盈盈姑娘与令狐掌门的大喜之日,属下敬您一杯,贺您得此佳婿,也贺神教添此助力。”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主桌周围,教众们的目光纷纷投来,都在看这两位神教掌权者的互动。任我行看着东方不败眼底那片无波的平静,心里又气又无奈,对方明明握着自己的把柄,却偏要摆出这副恭顺模样,既给了他面子,又暗里提醒着彼此的处境,这份心思,实在让人忌惮。

“副教主有心了。”任我行强扯出一抹笑,举起酒杯与他轻碰,“神教能有今日的安稳,也多亏了副教主连日操劳,这杯酒,该本座敬你才是。”话虽如此,他的语气却没什么诚意,指尖捏着杯柄,力道大得指节泛白。

两人同时饮尽杯中酒,东方不败将空杯递还给身后的侍女,目光转向一旁的令狐冲与任盈盈,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意:“令狐掌门,盈盈姑娘,恭喜二位喜结连理。愿你们琴瑟和鸣,岁岁相伴。”

令狐冲连忙回礼,眼底闪过一丝默契,他自然知道东方不败的计划,此刻也配合着摆出感激的模样,“多谢副教主吉言,往后若有神教之事,晚辈令狐冲定当尽力。”任盈盈则娇羞地低下头,指尖绞着喜服的衣角,没多言语,却也符合新嫁娘的姿态。

任我行看着两人这番互动,心里的疑虑又深了几分,令狐冲明明是他的女婿,却与东方不败这般默契,难不成两人早已暗中勾结?可他又无凭无据,只能压下这份不安,强笑道,“副教主这般体恤晚辈,真是神教之幸。来,坐,陪本座喝几杯。”

东方不败却笑着婉拒,“多谢任教主美意,只是属下还要去给其他长老敬酒,不便久留。您与新人刚接受完道贺,想必也累了,还是多歇息为好。”他这话看似关心,实则暗里提醒任我行,长老们还在等着他给“私藏军火”之事一个说法,他可没多少功夫享受这婚宴的热闹。

任我行的脸色瞬间又沉了几分,却只能点头,“也好,副教主自便。”他看着东方不败转身离去的背影,暗红的锦袍在人群中穿梭,每到一位长老桌前,都能引来一阵恭敬的起身相迎,那份掌控全局的模样,让他心头的无力感愈发强烈。

他何尝不想发作?何尝不想夺回被东方不败蚕食的权力?可眼下,婚典在即,长老们虎视眈眈,令狐冲的立场又不明朗,他若是与东方不败正面冲突,只会让神教陷入内乱,到头来便宜了那些觊觎神教的江湖势力。更何况,东方不败手中还握着他私藏军火的证据,一旦公之于众,他这教主之位怕是都坐不稳。

“教主,您没事吧?”身边的亲信低声问道,见他脸色难看,不由得有些担忧。

任我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摇了摇头:“无事。”他端起酒杯,仰头饮尽,辛辣的酒液却浇不灭心底的烦躁。今日这场婚宴,看似是他的风光时刻,实则早已成了东方不败的棋盘,对方用一场“恭顺”的道贺,既稳住了教众,又敲打了他,更向所有人展示了谁才是黑木崖真正的掌控者。

而他,只能强颜欢笑,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连一句反驳的话都不能说。

东方不败刚走到长老桌前,几位中立长老便纷纷起身,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感激,若不是东方不败暗中提供证据,他们也没勇气质疑任我行。“副教主。”一位白发长老举杯,“今日之事,多亏了您,否则神教怕是要陷入险境。”

东方不败笑着摆手,语气谦和,“长老言重了,我只是做了副教主该做的事。神教的安稳,需得靠咱们所有人共同维护。”他的话既给足了长老们面子,又暗暗强调了“共同维护”的立场,让众人明白,他并非要独揽大权,只是在肃清隐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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