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第2页)
但安静了不到五分钟,他大概觉得面子上挂不住,又忍不住开口,这次换了目标——或者说,终于找到他认为可以拿捏的对象。
“曲小姐。”他挤出笑容,语气却带着居高临下的“指点”,“我下午听说你是画画的?画得怎么样?哦对了,《雾霭晨林》是你画的吧?那幅画我看过,说实话,构图可以,但用色太嫩了,不够大胆。你要是愿意,我可以给你讲讲什么叫真正的艺术表达——”
曲韫之握着刀叉的手一紧。
“王导。”祝陶忽然开口,声音懒懒的,“您刚才说您在西北蹲了三个月?”
王梓一愣,旋即挺起胸膛:“没错。那才是真正的艺术创作——”
“那三个月,”祝陶慢条斯理地切着盘中的牛排,“拍出什么作品了吗?”
王梓表情僵了僵:“当、当然有!后来那部《黄土地上的风》,就是——”
“就是那部评分4。3,票房不到五十万的?”祝陶语气惊讶,“原来蹲了三个月,就蹲出个这个?”
周围传来压抑的笑声。
王梓脸又红了:“你——你懂什么?艺术创作需要时间沉淀——”
“哦,沉淀。”祝陶点头,叉起一小块牛肉,“那沉淀了这么多年,怎么还没沉到底?我看您挺能飘的,一会儿飘到西北,一会儿飘到新锐艺术家头上,现在又飘到曲小姐的画跟前。王导,您这飘来飘去的,不累吗?”
“你——”王梓站起来,指着祝陶,“你一个连脸都不敢露的人,有什么资格评论我?”
祝陶轻笑,那笑声经过处理,却依然能听出其中的漫不经心:“我戴面具,是因为节目组要求保留神秘感。您呢?您脸上什么都没戴,可说的话,哪句是真的?哪句不是包装过的自我感动?”
她把叉子放下,银器碰在白瓷盘上,发出清脆一声。
“您在西北蹲了三个月,住的是老乡家,可您拍出来的东西,老乡看得懂吗?您拍的到底是他们的生活,还是您自己想象出来的‘苦难美学’?”
王梓张嘴。
祝陶没给他机会,继续说:“您说曲小姐用色太嫩,可您自己的片子,画面灰扑扑的,调色跟没调似的,您管那叫‘风格’还是‘没钱请调色师’?”
“你——”
“您说艺术需要沉淀,可您沉淀了这么多年,怎么还在原地打转?别人往前走,您在原地蹲着,还蹲出了优越感,以为蹲得久就是深度——王导,那不是深度,那是痔疮,蹲久了都会得。”
噗——
这回笑出声的不止一个。
苏念捂住了嘴,林栀肩膀直抖。旁边桌的周琳琅笑得倒在闫裕肩上,闫裕一脸无奈却也弯着嘴角。宋白直接拍桌子:“我靠,这姐们儿太牛了!”
王梓脸已经红得发紫,指着祝陶的手都在抖:“你、你、你——”
“我什么?”祝陶端起水杯,语气温和,“我在夸您呢。您看,您多执着,明明天赋一般,还坚持拍了这么多年,这种精神,值得学习。就是吧——”她顿了顿,语气真诚,“有时候也得想想,是不是方向错了。就像一个人跑步,跑了十年还在原地,那要么是跑道是传送带,要么是他根本就没动。您说您是哪种?”
“你懂什么?!”王梓终于吼出来,“你拍过电影吗?你懂什么叫艺术吗?一个外行,戴个面具就敢对专业人士指手画脚——”
“专业人士?”祝陶歪了歪头,“您是说,拍了十五年电影,最高分4。8,最卖座不到一百万,被投资方拉黑名单的那种专业人士?”
她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仿佛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王梓浑身发抖,张着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王导,别激动。”祝陶语气温柔得像个知心姐姐,“我知道您不容易。这个圈子嘛,天赋好的二十岁就成名了,天赋一般的,三四十岁也能熬出来。可有些人是真的没办法,老天爷不赏这碗饭吃,您说是不是?不是您的错,真的,是命。”
“你——放屁!”王梓终于憋出一句。
祝陶挑眉,语气带了点惊讶:“王导,您可是艺术家,怎么能说脏话呢?艺术家不都应该优雅从容,像您刚才教育曲小姐那样,指点江山、激扬文字吗?”
她顿了顿,又补充:“哦对了,您说我不懂艺术。那我问您,伦勃朗的《夜巡》用光有什么特点?维米尔的作品里最常见的颜色是什么?中国山水画的‘三远法’是哪三远?”
王梓张了张嘴。
“不知道?”祝陶语气温和,“那您说梵高和高更的关系,除了割耳朵那点事,还知道别的吗?”
王梓脸憋得通红。
“不知道也没关系。”祝陶微笑,“毕竟您是导演,不是画家。那咱们聊电影。您最喜欢的导演是谁?他的镜头语言有什么特点?您自己的作品里,有没有致敬他的地方?哦对了,您刚才说在西北蹲了三个月,那您知道当年拍《黄土地》的时候,陈凯歌和张艺谋是怎么选景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