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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见柱培育师(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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绸缎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茶叶的包装精美得像是艺术品,酒瓶上印着你没见过的商标——那是童磨从舶来品店里买来的。老头抬起头看着你,即便戴着面具也掩盖不住震惊。他的眼睛在面具后面瞪大了,瞳孔里映着你手里那些不属于这个深山的物件。

“有钱人家的孩子怎么也想到来鬼杀队了?”他的声音沙哑,像风吹过干枯的竹叶。他打量着你,你身上穿着一身考究的和服袴,面料是上等的绢,腰带的纹样是手工绣的,脚上踩着童磨给你买的那双黑色皮鞋。你站在这个堆满柴火和水桶的院子里,像一朵被插在粗陶罐里的牡丹花。

你想了想,挺直了脊背,看着面具后面那双精亮的眼睛。

“因为正义。我要斩杀恶鬼,成为柱。”

你的声音清清脆脆的,在寂静的山谷里回荡。院子里的柿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好像在为你鼓掌。师傅看着你看了好一会儿,嘴角的纹路在面具下面动了动——他在笑。

“好。”

他把你手里的礼物接过去了。他捧着那匹绸缎,粗糙的手指在光滑的缎面上轻轻抚过,那动作不像在摸一匹布,像在摸一件珍贵的、此生也许不会再有的宝物。他低下头,声音轻了许多。“这些正好给你还有后面的学生做羽织。他们都没有用过这么好的料子呢。”

你愣了一下。

那些绸缎是你送给他的,是给他做衣服的。不是给“后面的学生”的。他没有留给自己。

他把绸缎小心翼翼地收进屋里,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碗茶,递给你。茶是粗茶,碗是粗碗,碗沿还有一个缺口。你接过来喝了一口,有点苦,有点涩,和你平时在万世极乐教喝的茶不一样。你咽下去了。

师傅给你安排了住所,小屋的另一个房间。房间不大,铺着榻榻米,榻榻米已经旧了,边角有些翘起来。墙角有一只矮柜,柜子上放着一盏油灯。窗户糊着纸,纸已经泛黄了,有几处破洞用别的纸补过。窗户外面是山,能看见层层叠叠的树影和远处隐约的山脊。你打开行李箱,把童磨给你叠好的衣服一件一件放进矮柜里。你看见那双棕色的靴子,看见了那件他新买的白色衬衫,看见了那叠方便行动的和服。你把它们放好,关上柜门。

晚上,你们吃着粗茶淡饭。一锅米饭,一碗味增汤,一碟腌萝卜,一条咸鱼。咸鱼很小,是那种山里人家逢年过节才舍得吃的。师傅把咸鱼放在碟子里,碟子放在你们中间。他夹了一口腌萝卜,嚼了很久咽下去,说“吃吧”。

你端起饭碗,夹了一口米饭放进嘴里。米饭很香,是山里新米的味道,味增汤有点咸,腌萝卜很脆。

你的口味被童磨养叼了,他在万世极乐教给你准备的饭菜,每一顿都是精心烹制的。

三文鱼刺身,鹅肝寿司,鱼籽寿司,豚骨拉面多放几只虾。你写论文的时候愁得茶饭不思,他端着牛奶燕麦熬的细粥,一手拿碗一手拿勺子,一口一口喂给你吃。“阿照乖,多吃一点点。”他笑眯眯的。你不知道那时候为什么没有觉得别扭,你只知道论文很难写,粥很好喝,童磨喂粥的动作很轻很稳,不会烫到你。你吃了,吃完继续写论文。

你盯着碟子里那条咸鱼,想起童磨喂你喝粥的样子。师傅看见你发呆,以为你不敢夹菜。他用筷子把碟子里唯一一只咸鱼夹起来,放进你的碗里。他夹菜的动作很慢,筷子有点抖,那条咸鱼在他筷子间晃来晃去差一点掉在桌上,还是稳稳地落在了你的碗里。

“我们山里实在没有什么好吃的。”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歉意。他觉得自己没有招待好你,让一个远道而来的、穿着考究的、提着绫罗绸缎作见面礼的孩子,只能吃咸鱼和腌萝卜。

你过意不去,用筷子把咸鱼夹起来放回他的碗里。“师傅你吃,我不饿。”

他又夹起来放回你碗里。“你吃,你还在长身体。”

你看着他面具后面那双精亮的眼睛,想说我已经不长身体了,你大概不知道她已经活了快一千年了。你没有说,你夹起那条咸鱼,咬了一口。咸,很咸,咸得你喝了好几口味增汤。但很好吃。不是味道好吃,是这条咸鱼被你们推来推去好几次,最后稳稳地落在你的碗里。你把它吃完了,连骨头都嚼了。

晚上,你裹在被褥里。被褥是旧的,棉花有点板结,盖在身上不太暖和。山里的夜很凉,凉得你把自己缩成一团。师傅的房间在走廊那头,灯已经灭了,他睡着了,你能听见他轻微的鼾声。

你闭上眼睛,打开脑内通讯。

“童磨,今晚不用让人在万世极乐教等着我了。我回去实在不方便,可能只有周末能回去了。我要当住宿生了,童磨。”你的声音在你自己的脑海里听起来有点凄凉。你想起万世极乐教你的房间,你柔软的被褥,莲花池的香气,廊下的灯笼,童磨在门口等你回家的身影。

“哈哈哈,看来夫人走读生的美好日子要结束了。”童磨的声音在脑内通讯里响起来,毫不留情面地嘲笑你。你听见他笑了,那种欠揍的、让人想掐死他的笑。

你忽然觉得有点亲切。

无惨和黑死牟也加入了脑内通讯。

你还没来得及说话,无惨说了一声“加油”。黑死牟说了一声“嗯”。然后他们就切断了脑内通讯。你抱着单薄的被子,蜷缩在冰冷的被窝里。你想哭。你觉得无惨和黑死牟像极了那种不负责任的家长,会说那种“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你怎么不行呢”。你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想着明天还要早起。

第二天早上,师傅带你去院子。院子里有一块空地,空地中央竖着几根木桩,木桩上有很多刀痕。师傅从屋里拿出一把刀,日轮刀,刀鞘是黑色的,刀柄缠着深蓝色的线。他把刀递给你,你接过来了,握在手里,重量刚好,重心刚好,像它本来就是你的。

“让我看看你的刀功。”师傅退后几步,站在廊下,双手拄着拐杖,看着你。

你握着刀站定,闭上眼睛又睁开,你想起了黑死牟。想起他在无限城里练刀的背影,六只眼睛,虚哭神去在烛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你想起他挥刀的姿势,想起他收刀的动作,想起他每一次挥刀时手臂肌肉的走向,想起他每一刀斩出去时刀刃划破空气的声音。你学了几百年。不是跟他学的,是看他练刀看的,看了几百年,看会了。

你挥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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