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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夫妻最难得(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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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见你的话,抿了一下嘴,什么也没有说。他的手指在你后背上继续轻轻地抚着,一下一下,和你千年前在平安京安抚他时一模一样的节奏。

那时候你还是个没有感情的神祇,刚嫁给他不久。他发火,摔了药碗,把被子掀到地上。他让你滚,让你滚得越远越好。你没有滚,你站在门口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你伸出手,学着别人的模样,把你的手放在他的后背上,轻轻抚着,一下一下。他僵住了,他瞪着你看,“你在做什么”,你说“我在安抚你”。

他说“我不需要安抚”,你没有停。你的手继续在他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抚着,像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在模仿大人的步伐。他不知道,你也是刚学会,刚学会怎么安抚人,刚学会怎么在别人发火的时候不躲开,刚学会把手放在另一个人的后背上,用最笨拙的方式告诉他“我在”。

那时候你没有感情,现在你有了,不用学了。

“无惨,今晚我不走了。我要留在无限城陪着你。”你的声音还是闷闷的,带着哭腔。

你说得很任性,像一个孩子对父母说要留下来。

他的手微微一滞。然后他收紧了手臂,把你抱得更紧了一些。他的下巴搁在你的发顶,声音从你头顶传来,低沉而平稳,只有一个字。

“嗯。”

他不会说情话,你知道。

“无惨,我一直都很喜欢你。应该不是喜欢,是爱你。”你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胸口传出来。你像热恋中的情侣一样对他撒娇,手指攥着他皱巴巴的西装领子,脸埋在他胸口蹭了蹭。他抱紧了你,下巴依然搁在你的发顶。

“我知道的事情,就不要一直提了。我和你一样。”他的声音很淡,像在说一件不需要再确认的事。他知道你喜欢他,知道你爱他,他也一样。他也喜欢你,也爱你。

他说不出口,只能用这个绕了弯子的方式告诉你。你知道他在说什么。

今晚你没有离开无限城。你像树袋熊一样挂在无惨身上,闹着要和他住同一个房间。他任由你挂着,抱着你穿过那些悬在空中的走廊,走过那些只有他知道怎么走的路,来到他在无限城的房间。

万世极乐教里,童磨坐在廊下。

他面前是莲花池,池水在月光下泛着暗绿色的光,莲花灯在水面上轻轻摇曳。他已经把明天要用的香烛检查过了,厨房的食材确认过了,那盆莲花的开落也看过了。

他坐在那里很久了,久到月亮从廊柱的左边移到了右边。

他看着你的寝室,纸门关着,里面没有灯。他知道你没有回来,他早就知道了。从鸣女第二次拨动三味线的时候,他就知道了。鸣女的空间系血鬼术每一次拨动都有特定的方向。第一次是把你送回万世极乐教,第二次是把你送回无惨身边。他的位置都能感知到,他知道你去了哪里,也知道你为什么去。

你不是有什么事要通知无惨,你是想他了。

童磨笑了。

他笑得很轻,像莲花池中的水被风吹起的涟漪。

他想起你们假结婚那天,你穿着白无垢,从花道那头走过来。他站在祭坛前等着你,你走到他面前站定,隔着盖头,他看见你的眼睛,那双眼睛弯了一下——你笑了。那时候他不知道你在笑什么,后来你告诉他你在想“童磨这个家伙待会儿会不会说错话”。

他没有说错话,那天他说得很好,每一句都说在刀刃上,每一个表情都恰到好处。他是教主,他最擅长的就是这个,比演戏谁也比不过他。但此刻他笑,不是演给谁看的,想起你没有回来这件事,轻轻地笑了一下。

他不在乎你在不在,万世极乐教是你和他在人间的壳。

你们在里面演夫妻,给教徒看,给外人看,给那些会向鬼杀队通风报信的眼线看。你是他名义上的妻子,他是你名义上的丈夫。你们举办了仪式,在众目睽睽之下交换了誓言,教徒们跪了一地,无惨坐在宾客席第一排脸黑得像锅底。

仪式是真的,誓言是真的、教徒是真的、只有你们是假的。

童磨从廊下站起来,走进你的寝室。他没有点灯,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你铺好的被褥上。你早上走的时候叠的,叠得整整齐齐。童磨在你平常坐的位置坐下来,面前是你那张矮几,上面放着你没来得及收走的书。他拿起那本书翻了翻,是英文的,他看不懂,又放下了。

他坐在黑暗里很久都没想走。

也许在等你回来,也许没有。

他想起你早上对他说的话——“童磨,那些挂着特殊标识的鬼杀队联络地点,不要安排鬼直接进去把人全杀了。”你想得那么周到,那么细致,每一环都紧扣着下一环,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到了。他想,你真的很适合当反派,比他适合。他杀人,你也杀人。他杀人是吃,你杀人是脑子,你让他们自己死自己。不用亲自动手,不用脏了自己的手,不用做噩梦。他做噩梦吗?不做。他连梦都不做,每天晚上闭眼,早上睁眼,中间什么都没有。

他不记得自己上次做梦是什么时候了,也许几百年前,也许从来没有。

童磨站起来,走出你的寝室,轻轻带上了门。他走回自己的房间,在壁龛前跪下来。你的毕业照还在架子上,月光照在你的笑脸上。他看了很久,伸出手把相框往左挪了一点,又往右挪了一点,最后放回了原来的位置。他对着你的照片笑了一下,闭上眼睛,双手合十,拜了拜。然后他睁开眼睛,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无限城的影子在夜空中若隐若现,他知道你就在那里,在他看得见够不着的地方,和无惨在一起。

你是他的妻子,假的;是无惨的妻子,真的。你是他最默契的共犯,也是他最遥远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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