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2章 很久(第4页)
王大婶:“土啥?土才金贵呢!去年货郎带来本画册,上面画的四九城园林,花是花,草是草,规矩得跟算盘珠似的,哪有咱石沟的野趣?你就绣春天的山桃花,夏天的溪流,秋天的谷堆,冬天的雪,再把胖小子追兔子、赵井匠酿酒、李木匠刨木头都绣进去,热热闹闹的,保证评委没见过!”
胖小子:“对!把灰喜鹊也绣上!就绣它叼著虫子餵小雏鸟,上次咱看见的那样。还有合心花,得开得最大最艷的那种,花瓣上还得有露珠,跟真的一样。”
绣娘乙:“我给你描个花样吧?我年轻时在苏州学过描稿,把石沟的山画得圆一点,水画得弯一点,看著亲切。”
李木匠:“再添个木桥!我上个月在溪上搭的那座,木头栏杆上我还刻了花纹,绣进去肯定好看。”
赵井匠:“添个水渠!从山上引下来的水,哗啦啦流进田里,那才是石沟的精气神。你那木桥算啥,没水衬著,乾巴巴的。”
胖小子:“都添!都添!把石沟所有好东西都绣进去,让四九城的人知道,咱石沟比画里还美。二丫,到时候你得给我留个位置,我要站在合心花旁边,手里举著一串葡萄,笑得最欢的那个就是我。”
二丫:“你站那么大地方,別的东西往哪放?就给你留个小角落,比灰喜鹊大点儿就行。”
眾人笑作一团,月光在合心花瓣上轻轻晃,像谁撒了把碎银。
绣娘甲:“说真的,二丫,去了四九城別怯场。咱石沟的手艺不输给任何人,你就大大方方地展示,让他们知道山野里藏著真本事。”
赵井匠:“要是有人敢说不好,回来告诉赵叔,赵叔扛著锄头去四九城找他理论!”
李木匠:“別听他的,他那锄头连城门都进不去。我给你刻个桃木剑,揣在怀里,能辟邪,还能壮胆。”
王大婶:“揣啥桃木剑,揣块桂花糕!我给你做一匣子,路上饿了吃。四九城的点心甜得发腻,哪有咱石沟的桂花糕清口。”
胖小子:“我跟你一起去!我给你挑行李,给你问路,谁敢欺负你,我就……我就用李木匠给我做的弹弓打他!”
二丫:“你不去学堂了?先生非扒了你的皮不可。再说我跟货郎叔的车走,安全得很。等我得了奖,把奖状贴在村口的老槐树上,让全村人都看见。”
李木匠:“贴啥老槐树,我给你刻个木匾,金粉描字,掛在祠堂门口,比奖状体面十倍!”
赵井匠:“木匾得配石座!我去后山凿块大青石,打磨得光溜溜的,让木匾稳稳噹噹立在那儿,风吹雨打都不怕。”
绣娘乙:“到时候我带领全村姑娘绣面锦旗,红底金字,写上『石沟之光,敲锣打鼓去迎接你回来。”
胖小子:“还有我!我要学吹嗩吶,到时候站在村口吹《百鸟朝凤》,保证比货郎的拨浪鼓响十倍!”
二丫看著眼前热闹的景象,眼眶突然有点热,她吸了吸鼻子,笑著说:“好,都依你们。等我回来,咱就把木匾立在祠堂前,把锦旗掛在花架上,让合心花也沾沾喜气。”
月光越发明亮,合心花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张摊开的锦绣,把每个人的笑声、话语都织了进去,密密匝匝的,全是盼头。
胖小子突然想起什么,从兜里掏出个用红绳繫著的枣核,塞给二丫:“这个给你。上次你说要串手炼,我捡了最圆的一颗,用砂纸磨了三天,滑溜溜的。戴著它去四九城,就像我在陪你一样。”
二丫接过枣核,触手温润,上面还带著胖小子手心的温度。她攥紧了枣核,也从兜里掏出个东西递过去——那是片用丝线绣的叶子,嫩绿色的,叶脉清晰得像真的一样。
“这个给你,”二丫的声音有点小,“你说过想学刺绣,先照著这个练吧。等我回来,检查你的功课。”
胖小子把绣叶小心翼翼地夹进怀里,胸口被烫得暖暖的,他挠挠头,咧开嘴笑,露出两排白牙:“保证练得比你还好!到时候绣只大老虎,贴在你绣的山墙上,镇宅!”
李木匠:“就你那手笨样,能绣出只猫就不错了。二丫,別对他抱希望,还是我给你刻只老虎吧,檀木的,摆在你绣架上,比他绣的强百倍。”
赵井匠:“刻啥老虎,刻头黄牛!踏实,能拉犁,像咱石沟人的性子。”
绣娘甲:“还是刻凤凰吧,吉祥。二丫这趟去参赛,就像凤凰往高处飞,得討个好彩头。”
王大婶:“都別爭了,让二丫自己选。二丫,你说刻啥就刻啥,他们敢不听,我用擀麵杖敲他们的脑袋。”
二丫看著月光下每个人的笑脸,突然觉得,能不能得奖好像不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此刻——合心花香,葡萄藤绿,还有这群吵吵闹闹却把心都掏给你的人。
她抬起头,声音清亮得像溪水流过卵石:“都刻!刻一只凤凰拉著黄牛,黄牛背上坐著老虎,老虎嘴里叼著……叼著一串紫葡萄!”
眾人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更大的笑声,连远处的狗都被惊动了,汪汪叫了两声,又在王大婶的呵斥声中蔫蔫地闭上嘴。
笑声在石沟的夜里盪开,合心花瓣轻轻摇曳,像是在跟著笑。胖小子攥著怀里的绣叶,二丫捏著掌心的枣核,谁都没说话,但心里都清楚——不管去四九城的路有多远,不管刺绣展的结果如何,他们都会一起等,等那个带著石沟的风与花回来的姑娘。
绣娘乙:“时候不早了,二丫该回去准备绣品了。明天我把云锦送过去,咱一起挑个最鲜亮的顏色。”
李木匠:“我明早去凿木头,先把凤凰的翅膀刻出来!”
赵井匠:“我去看看酒瓮,別等二丫走了,酒还没酿好。”
王大婶:“我去蒸米,明早做桂花糕,让二丫带著当早点。”
胖小子:“我去给二丫的竹绷子缠布条,免得磨手。二丫,明天见!”
“明天见。”二丫笑著挥手,手里的枣核被体温焐得温热。
眾人渐渐散去,月光依旧,合心花依旧,只有空气里多了点甜丝丝的味道,像桂花糕的香,又像葡萄酿的甜,缠缠绵绵的,要等很久很久才会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