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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7章 暖暖的网(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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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动静?”胖小子凑过去问。

“憋著劲儿要开花呢,”先生用拐杖轻轻碰了碰骨朵,“等我说完一段书,它说不定就肯露脸了。”

这话一出口,大伙都盯著骨朵看,连搬桌椅的手都慢了。王大婶把先生往戏台让:“先喝茶,您老说啥它都爱听。”

开讲前,戏台底下已经坐满了人。石沟的汉子们蹲在前排,抽著旱菸;四九城的媳妇们带著针线筐,边纳鞋底边听;娃们挤在最前面,手里攥著王大婶给的椒盐花生,眼睛瞪得溜圆。

先生喝了口茶,扇子一合:“今儿不说隋唐,说段新鲜的——就说这石沟和四九城,咋就凑成了一家人。”

胖小子正往嘴里塞花生,一听这话直起腰:“先生,是不是说俺爹和二丫她娘咋认识的?”

二丫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別瞎说!”脸却红到了耳根。

先生笑了,扇子往空中一扬:“要说这故事,得从十年前那场大雨说起……”

雨声好像真的跟著先生的声音来了。他说,那年石沟的麦子刚割完,四九城的货船正好停在渡口,一场暴雨衝垮了河堤,石沟的汉子们扛著铁锹就往河边跑,四九城的船工也跳下来帮忙,泥里水里混在一块儿,分不清谁是石沟的谁是四九城的。

“有个石沟后生,”先生的扇子指向胖小子,“跟他爹一样壮,背著个四九城的姑娘往高处跑,那姑娘手里还攥著半袋救命的种子……”

胖小子眼睛瞪得更大了,他听过爹说过这事儿,只是没说姑娘是谁。

“那姑娘,”先生又看向二丫,“后来就留在石沟,教大伙种四九城的菜,那菜长得,比石沟的土豆还旺……”

二丫的娘確实是四九城来的,会种脆生生的黄瓜和西红柿,村里的菜园子现在还留著她搭的架子。二丫偷偷看了眼胖小子,发现他也在看自己,赶紧低下头,假装剥花生。

先生的故事里,有石沟的麦秸垛救了四九城的货箱,有四九城的郎中救了石沟的娃,有俩村的人合伙修桥,有娃们在桥上交换糖块……台下的人听得入神,旱菸袋忘了磕,针线筐搁在腿上没动,连狗都趴在地上,尾巴不摇了。

说到热闹处,先生突然停住,扇子往花架那边一指:“你们看!”

所有人都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合心草的骨朵裂开了道缝,露出点粉白的边,像姑娘抿著的嘴。

“哟!要开了!”王大婶低呼。

娃们想凑过去看,被大人按住:“別惊著它!”

先生笑著续上故事:“就像这草,石沟的根扎得深,四九城的土养得润,缺了谁都开不出这么俊的花……”

话音刚落,那道缝又大了点,粉白的花瓣慢慢往外展,带著点羞答答的劲儿。风从戏台底下钻过,吹得灯笼轻轻晃,把光打在花瓣上,像撒了层碎金。

胖小子悄悄碰了碰二丫的胳膊:“你看,我说它能开吧。”

二丫没说话,只是把手里剥好的花生递给他,一颗接一颗,颗颗饱满。

先生的扇子又摇起来,故事还在继续,说的是石沟的铁匠给四九城的绣娘打了把小剪刀,绣娘回赠了块绣著麦穗的帕子;说的是俩村的娃在河边摸鱼,石沟的娃教四九城的娃认水草,四九城的娃教石沟的娃摺纸船。

合心草的花瓣一片、两片地舒展开,顏色慢慢变深,粉里透著点紫,像把小伞撑在花架上。赵井匠掏出菸袋想点,又赶紧塞回去,怕烟味呛著花。李木匠拿出刻刀,借著灯笼光在木牌上补刻了朵小花,正好在“说书台”三个字旁边。

天完全黑透时,先生的故事才到收尾:“要说这俩村的情分,就像这合心草的藤,看著是两股,实则早缠成了一股,扯不断,拆不开……”

台下的掌声雷动,石沟的汉子们拍著大腿喊“好”,四九城的媳妇们也笑著鼓掌,娃们则围著花架转,小声议论著花瓣上的纹路像不像戏台的栏杆。

先生收拾包袱要走时,王大婶塞给他一篮子合心饼,里面混著石沟的玉米面和四九城的白面。“带路上吃,”她说,“明年还来,那会儿这草该结籽了,俺们多种点,让石沟和四九城的路边都长满。”

先生点点头,临走前又看了眼合心花:“这花通人性,知道俩村人心齐,才肯开得这么欢。”

人群慢慢散了,娃们还在戏台底下疯跑,铁环声、笑声混在一块儿。胖小子和二丫坐在花架边,看合心花在灯笼下轻轻晃。

“先生说的那后生,是不是你爹?”二丫小声问。

“嗯,”胖小子挠挠头,“我娘说,那天她攥的是西红柿种子,现在咱家菜园子的西红柿,都是从那半袋里长出来的。”

“俺娘说,你爹背她的时候,鞋上全是泥,却走得特別稳。”二丫的声音更轻了。

风掠过戏台,合心花的香味飘过来,混著芝麻盐和蒸馒头的气息。远处传来李木匠和赵井匠的笑骂声,大概又在为明天给花架加不加横樑拌嘴。胖小子从兜里掏出块薄荷糖,剥开纸递给二丫,糖纸在风里飘了老远。

“你说,”他看著花瓣上的露珠,“这花能开多久?”

“不知道,”二丫含著糖,声音甜甜的,“但根在土里,明年肯定还能长。”

合心花又展开了一片花瓣,好像在应和她的话。戏台的灯笼还亮著,把俩娃的影子投在地上,紧紧挨著,像极了花架上缠绕的藤。夜色慢慢变浓,远处的狗吠声、近处的虫鸣声,还有那若有若无的花香,把石沟和四九城的夜晚,织成了一张暖暖的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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