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第1175章 俺来劈(第2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穿蓝布褂的小男孩突然衝进药铺,举著片刚冒头的薄荷芽:“周胜叔!长出来了!真的带紫边!比石沟村的还紫!”

传声筒里立刻传来二丫的惊呼:“真的?俺们的也带紫!老油匠说,这是俩村的土气混在一块儿了,才长这稀罕样!”

周胜看著那片紫边绿芽,又看了看传声筒里晃动的石沟村薄荷地,突然觉得这芽儿哪是芽儿啊,是俩村人的心气儿破土而出,带著彼此的色,透著彼此的香,往更高的地方长,没有停歇,也没有尽头。

张木匠往药柜上摆了包新配的“合心汤”,纸包上用红笔写著方子:“石榴根三钱,油菜秆五钱,紫边薄荷少许,共煎,治两地相思,心气相投。”刘大爷凑过去看,笑著说:“这方子好,不光能治病,还能治人心。”

晨光刚漫过合心堂的窗欞,周胜正踮脚往药柜最高层摞药箱,忽听门外传来“哐当”一声——是张木匠推著独轮车来了,车斗里码著新劈的柴,柴捆上还沾著露水。

“周小子,搭把手!”张木匠抹了把汗,车把往墙上一靠,“这柴是石沟村的老油匠让捎的,说他们新榨的菜籽饼混著松木烧,熏药材格外香。”

周胜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计,帮著把柴卸在灶房。松木的清香混著菜籽饼的油味漫开来,倒真比寻常柴火多了层温润的香气。“老油匠有心了,”他摸著柴块上细密的纹路,“这松木瞧著有年头,烧起来准能焐热半间药铺。”

“可不是嘛,”张木匠往灶膛里塞了两块,火苗“腾”地窜起来,映得他眼角的皱纹都暖了,“昨儿传声筒里,二丫爹还说要送新轧的豆油来,说炸药用这油,能让膏子更润。”

正说著,穿蓝布褂的小男孩举著传声筒跑进来,筒身还缠著半截红绳。“周胜叔!石沟村的二丫说,他们的薄荷开了!紫边的!比咱们的绿!”他把传声筒往桌上一杵,里面立刻传出二丫清脆的喊:“周胜叔快看!俺们掐了把薄荷尖泡在油罐里,油都变绿了!老油匠说涂在烫伤处,比獾油还管用!”

周胜刚要回话,门外又热闹起来——是胡同口的刘大爷领著个穿粗布衫的后生,后生背著个捆得紧实的布包,脸上带著赶路的风尘。“周小子,这是俺远房侄子,从乡下过来的,说腰上长了个疮,疼得直打滚,你给瞧瞧。”刘大爷把后生往屋里推,“他听人说合心堂的膏药灵,特意寻来的。”

周胜让后生坐下,解开衣衫一看,那疮红肿得发亮,边缘都泛著紫。他皱了皱眉,转身从药柜里抓出把晒乾的紫边薄荷,又取了点石沟村捎来的豆油:“这疮得先熏后敷。张爷爷,烧点松柴,把薄荷搁铜盆里熏著。”

张木匠应著去生火,铜盆里的薄荷遇热冒出白烟,清苦的香气混著松木的暖香漫了满室。后生被熏得直冒汗,却一个劲说:“舒坦!比俺村的土法子管用多了!”

传声筒里的二丫听见动静,喊得更欢了:“周胜叔,是不是来病人了?俺们的薄荷油刚熬好,要不要捎点过去?老油匠说这油能拔脓,比城里的药膏见效快!”

“等著就来!”周胜对著传声筒喊,手里正往膏药布上抹药膏——那膏子是用合心堂的凡士林混了石沟村的薄荷油调的,绿莹莹的,还没贴上,就透著股清凉气。

后生盯著膏药直咂嘴:“这顏色真稀罕,俺村的膏药都是黑糊糊的。”

“这里头掺了薄荷汁,”周胜把膏药往他腰上一贴,手法又快又稳,“石沟村的土法子,比纯凡士林多了层凉劲,贴著不焐得慌。”

刚贴好,门外就传来“蹬蹬”的脚步声,是胖小子抱著个陶罐跑进来,罐口用布封著。“周胜叔!二丫让俺们送薄荷油来了!说这罐是新熬的,还热乎著呢!”他把陶罐往桌上一放,布一掀,绿得透亮的油汁在罐里晃,香气“腾”地就漫了出来。

周胜舀了点油,往刚做好的膏药上抹了层,果然比刚才更清亮了些。“这油熬得地道,”他赞了句,又对后生说,“等会儿再给你抹点在疮周围,好得更快。”

后生乐得合不拢嘴:“俺这趟没白来!听俺叔说合心堂连著石沟村,药里都带著俩地的劲,今儿一看,真是这么回事!”

刘大爷在一旁搭话:“那是!俩村的药材凑一块儿,治起病来才叫灵验。前儿胡同里的老马,咳嗽得直不起腰,就用了石沟村的艾叶和四九城的川贝,三副药就好利索了。”

张木匠添完柴,凑过来看那罐薄荷油:“老油匠的手艺见涨啊,这油熬得一点渣子都没有。周小子,分点给我,等会儿给王大爷的画眉抹点爪子,它昨儿扑腾时刮破点皮。”

“拿去拿去,”周胜把陶罐往他那边推了推,“对了,让王大爷別老遛鸟,等会儿来合心堂,我给他贴块膏药,他那老寒腿,用石沟村的艾叶熏过再贴,比啥都管用。”

传声筒里的二丫还在喊:“周胜叔!俺们又摘了把紫边薄荷,泡在井水里了!等凉透了给你们捎过去,喝著比冰镇酸梅汤还舒坦!”

“好啊!”穿蓝布褂的小男孩抢著应,“俺们把井水湃的西瓜也分你们一半!”

“那俺们把新摘的脆瓜给你们留著!”二丫的声音透著甜,“老油匠说,井水湃瓜,再浇点薄荷油,咬一口能凉到后脑勺!”

周胜听著孩子们的吵嚷,手里的膏药越抹越匀。阳光从窗欞钻进来,照在绿莹莹的药膏上,泛著细碎的光。他忽然觉得,这合心堂哪是药铺啊,是俩村人用药材搭的桥,这边的凡士林混著那边的薄荷油,这边的川贝配著那边的艾叶,熬出来的不光是药,是俩地的日子,稠稠地混在一块儿,熬得越来越香。

张木匠往灶膛里又添了块松柴,火苗“噼啪”响,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周小子,”他忽然开口,“等过些日子,让石沟村送点新收的芝麻来,咱熬芝麻膏药,治风湿比现在这方子更胜一筹。”

“成啊,”周胜应著,眼睛亮了亮,“再让二丫他们把榨油剩下的麻酱渣捎来,能当肥料,给合心堂后院的药圃施肥,种出来的薄荷准更壮。”

“俺们的麻酱渣早就攒著呢!”传声筒里的二丫爹接了话,“老油匠说等秋收完,就用马车拉过去,够你们的药圃用一冬的。”

后生在一旁听得入了神,摸著腰上的膏药笑:“俺回去也跟村里人说说,让他们多种点芝麻,来年给合心堂送过来。说不定往后啊,俺们村的药材也能跟石沟村、四九城凑一块儿,熬出更灵的药呢!”

周胜拍了拍他的肩膀,指了指窗外:“那有啥难的?路都是人走出来的,药都是人凑出来的。你看这合心堂的名字,不就是说俩心合在一块儿,啥坎儿过不去?”

阳光越发明媚,照得药柜上的玻璃罐闪闪发亮,里面的药材五顏六色,石沟村的艾叶和四九城的当归挨在一块儿,紫边薄荷和绿薄荷挤在一个罐里,倒真像俩村的人,肩並肩站著,笑著,闹著,把日子熬成了一罐最稠最香的药。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