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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3章 唱不完的晨歌(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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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胜把西厢房收拾出来,架起几张长桌,又请李木匠做了十个新绣架。他没事就往学堂跑,要么给大家添茶水,要么帮著穿线,看二丫教人的样子,嘴角总掛著笑。有回张婶来送烙饼,撞见他盯著二丫出神,打趣道:“看啥呢?自家媳妇还没看够?”周胜脸一红,挠著头去劈柴了,引得满屋子人笑。

这天傍晚,二丫正教新招来的王媳妇绣鸟翅膀,忽然发现她绣的羽毛总往一个方向倒,看著彆扭。“王嫂,你看这鸟是往左边飞的,羽毛得朝右飘才对,就像风吹头髮,顺著劲儿走。”二丫拿起她的绣绷,重新起针示范,“你看,这样是不是灵动多了?”

王媳妇一拍大腿:“可不是嘛!俺咋就没想到!二丫妹子,你这脑子咋长的,太灵光了!”

眾人都笑起来,张婶的侄女放下算盘:“这叫懂章法,做啥都得讲章法,记帐也是。你看这页,买丝线花了二百文,卖了五个荷包得五百文,盈利三百文,这数儿得对上。”她指著帐本上二丫写的歪歪扭扭的字,“『盈字下面是『皿,像个盛东西的盘子,盈利就是盘子里多出来的东西。”

二丫似懂非懂地点头,拿起毛笔,在废纸上练“盈”字,练著练著,忽然觉得这字跟绣活里的“留白”有点像——都得有空间,才能显出好来。

夜里,学堂的灯熄得越来越晚。二丫和周胜走在回家的路上,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你说,”二丫忽然问,“咱这绣活,能传到省城,是不是也算给村里爭光了?”

“何止省城,”周胜握紧她的手,掌心暖暖的,“以后说不定能传到更远的地方,让更多人知道,咱村里有群巧姑娘。”

二丫低头看著两人交握的手,忽然想起刚学绣时,针总扎进手里,是周胜帮她挑出来的,还说:“疼了就喊,別硬撑。”那时候她就想,这辈子能跟他一起守著油坊,绣绣花,就挺好。没想到,日子还能往更宽处走。

第二天一早,麦克先生派来的伙计送来了定金,一个沉甸甸的银元宝。二丫捧著元宝,手都在抖,赶紧让张婶的侄女收进匣子里。“这钱得省著花,”她叮嘱道,“先给大家买些好丝线,再扯几尺布,给每个人做件新衣裳。”

张婶的侄女笑著点头:“算你有良心,不过也得留著周转,万一再有人来订货呢?”

正说著,石头跑进来,手里举著张纸:“周哥,县太爷派人送告示来了,说要举办『乡土技艺赛,让咱去参加!”

告示上写著,胜出者能得块“巧艺牌匾”,还能推荐去府里参展。二丫看著告示,心里又活泛起来——要是能得块牌匾,掛在学堂门口,多风光!

“参加!必须参加!”二丫拍板道,“咱绣幅『百鸟朝凤,准能拿第一!”

周胜看著她眼里的光,笑著补充:“我再让李木匠做个像样的绣框,把这活计衬得更出彩。”

张婶的侄女也来了劲头:“配色我来负责,保证比绣谱上的还鲜亮。”

姑娘媳妇们听说要参赛,都摩拳擦掌,绣活练得更勤了。二丫把“百鸟朝凤”的样稿画了又改,光是凤凰的尾羽就画了七遍,直到每一根翎毛都透著精气神。

这天,二丫正在给凤凰的眼睛点睛,用的是最细的针,沾著点金粉。忽然听见院里传来爭执声,是周胜和一个陌生的汉子在说话。

“这价钱已经很公道了!”周胜的声音带著些不耐烦,“你要觉得不合適,去別家问问!”

“周掌柜別生气啊,”那汉子赔著笑,“俺也是替东家跑腿,他说你们的绣活要是肯贴他的字號,价钱能再涨两成。”

二丫放下绣绷走出去,只见那汉子穿著绸缎马褂,看著像个商行的伙计。“贴字號?”她不解地问。

“就是在绣品角落绣上『福昌號三个字,”汉子解释道,“俺东家说了,只要肯合作,以后订单少不了。”

周胜冷著脸:“我们的绣活有自己的名號,不劳费心。”

汉子脸色一沉:“周掌柜可想好了?福昌號在府里的路子广,你们这点小名气,跟我们比还差得远。”

二丫忽然开口:“俺们的绣活,绣的是村里的花,地里的鸟,贴了別的字號,就不是咱的东西了。价钱再高,俺们也不换。”

汉子哼了一声:“敬酒不吃吃罚酒,有你们后悔的时候!”甩袖走了。

周胜看著二丫,眼里满是讚许:“说得好,咱凭手艺吃饭,不仰人鼻息。”

二丫回到绣绷前,重新拿起针,忽然觉得凤凰的眼睛更亮了。她想,这绣活不仅是绣给別人看的,更是绣给自己的——绣的是骨气,绣的是念想,绣的是这一方水土养出来的精气神。

转眼到了交绣品的日子,五十件“连年有余”整整齐齐地码在箱子里,每一件的金鱼都活灵活现,尾巴上的紫线在阳光下泛著珠光。麦克先生的伙计来取货时,验货验得格外仔细,最后竖著大拇指说:“比样品还好,麦克先生肯定满意。”

送走伙计,二丫赶紧投入到“百鸟朝凤”的赶製中。凤凰的翅膀已经绣了一半,用了近十种红色丝线,层层叠叠,像燃著的火焰。学堂里的姑娘媳妇们也没閒著,有的绣孔雀的尾屏,有的绣百灵的翅膀,连张婶都抽空来帮忙绣几片叶子。

张婶的侄女把帐本理得清清楚楚,盈利一栏的数字越来越可观,她笑著说:“照这势头,年底能给每个人分红呢。”

二丫听著,心里像揣了团火。她想起刚学绣时,村里人都说“姑娘家绣得再好,还不是要嫁人生娃”,可现在,她们靠自己的手,挣来了尊重,挣来了盼头。

这天夜里,二丫做了个梦,梦见学堂的墙上掛著“巧艺牌匾”,梦见她们的绣活摆进了府里的大铺子,梦见村里的姑娘媳妇们,都挺直了腰杆,笑著说:“俺们是靠手艺吃饭的!”

醒来时,天已大亮,周胜正往灶里添柴,晨光透过窗欞落在他身上,像镀了层金。二丫忽然觉得,这日子,就像她手里的丝线,只要一针一线扎扎实实地走,总能绣出最鲜亮的花来。

她赶紧起身,洗漱完毕,拿起绣绷。今天要绣凤凰的冠子,得用最亮的金线,绣出那股子傲气来。窗外,学堂的方向已经传来了姑娘们的说笑声,夹杂著针尖穿过布料的轻响,像首永远唱不完的晨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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