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0章 等待开春(第2页)
油坊的烟囱里飘出了烟,灶房里的香味混著新榨的油香飘过来。周胜知道,锅里肯定燉著豆角,是二丫娘早上送来的,用新榨的菜籽油炒的,香得能让人多吃两碗饭。二丫的绣房里,长命锁的金线在阳光下闪著光,等著她回去,一针一线,把日子绣得更结实,更亮堂。
这日子啊,就像滤过的新油,看著清,摸著暖,闻著香,还有著说不尽的长。
二丫刚把长命锁的最后一颗珍珠缝牢,院门外就传来了胡大婶的笑声:“二丫妹子,锁绣好了没?三小子今天格外精神,正等著戴呢!”
她赶紧放下绣绷,用软布擦了擦锁面——金线勾勒的锁身泛著温润的光,珍珠嵌在鏤空的花纹里,既不扎手,又晃得人眼晕。“婶子进来吧,刚绣完!”二丫把长命锁掛在竹鉤上,阳光透过窗欞照在上面,金线上的反光在墙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把星星。
胡大婶抱著三小子走进来,怀里的娃穿著红肚兜,小手抓著个拨浪鼓,看见墙上的光斑,咿咿呀呀地伸著手要抓。“你看这孩子,”胡大婶笑得眼角堆起细纹,“打小就贪亮,这锁给他戴,再合適不过。”她凑近看锁,忽然指著珍珠间的纹路惊嘆,“这『回字纹绣得真齐!线脚比头髮丝还细,二丫妹子的手艺,真是越来越绝了。”
二丫红了脸,把锁摘下来,轻轻系在三小子脖子上。珍珠贴著娃温热的皮肤,金线瞬间有了生气,仿佛在呼吸。三小子不闹了,盯著胸前的锁看,小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珍珠,发出“咚”的轻响,逗得眾人直笑。
“对了,”胡大婶忽然想起什么,从布包里掏出块蓝印花布,“前儿赶集买的,你看这花色,做件小褂子配锁,是不是正好?”布上印著缠枝莲,靛蓝色在阳光下泛著沉静的光,和金红色的锁形成鲜明的对比,却奇异地和谐。
二丫摸著布料的纹路,指尖能感受到棉线的粗糙质感:“这布厚实,做夹袄正好。婶子要是不嫌弃,我来裁吧,正好试试新做的纸样。”
“那可太好了!”胡大婶把布递过去,“我这双糙手,別糟蹋了好料子。三小子能穿你做的衣裳,是他的福气。”
正说著,周胜扛著根新锯的木头进门了,额头上还掛著汗:“二丫,看看这木料!李木匠说这是老枣木,做绣绷结实得很,用个十年八年没问题。”他把木头往地上一放,“咚”的一声,震得桌上的针线盒都跳了跳。
木头的横截面泛著深红,纹理像水波似的层层叠叠。二丫蹲下来摸了摸,触感温润,带著淡淡的枣香:“確实是好料,比之前的杨木沉多了。等李木匠刨光了,我就把那幅『百子图挪过来绣,省得老担心绷子晃。”
周胜用袖子擦了擦汗,瞥见墙上掛著的滤油机图纸:“下午我去趟二柱子家,问问机器的事。陈老师说他表哥后天来镇上,正好能搭个话。”
“去吧去吧,”二丫把蓝印花布叠好,“顺便给张婶带两斤新滤的油,上次借放大镜还没谢她呢。对了,记得买两串糖葫芦,石头说三小子看见別家娃吃,眼睛都直了。”
周胜应著往外走,刚到门口又回头:“晚上想吃啥?我捎点肉回来?”
“不用,”二丫笑著挥手,“缸里还有醃菜,蒸点窝窝就够了。省著点,等机器买回来,用钱的地方多著呢。”
胡大婶在旁看著,悄悄对二丫说:“你俩这日子,过得比蜜还甜。周小子实诚,你心细,真是天生一对。”
二丫的脸更红了,低头摆弄著蓝印花布的边角,没接话。窗外的蝉鸣渐起,阳光把枣木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绣绷上,像给那幅没绣完的“百子图”,添了道暖融融的金边。
周胜到二柱子家时,院里正热闹——二柱子表哥正蹲在磨盘旁,给几个后生讲滤油机的原理,手里拿著根树枝在地上画图纸,嘴里念叨著“滤网目数”“出油压力”,听得眾人直点头。
“表哥!”周胜喊了一声,手里的油罐晃出淡淡的油光。
二柱子表哥抬头笑了,露出两排白牙:“来得正好!我正说去找你呢。这机器我跟厂家问了,能分期付款,先付一半,剩下的三个月內结清,利息算我的。”他接过油罐,打开闻了闻,眼睛一亮,“这油滤得够清!比镇上油坊的强多了,你家要是用上机器,保准能抢大半生意。”
周胜蹲在他旁边,看著地上的图纸:“我也不懂这些门道,就想知道,这机器费电不?咱村的变压器老跳闸,別到时候用不了。”
“放心,”表哥拍著胸脯,“我给你选的是手动电动两用款,停电了摇把手就行,就是慢点,但总比沉淀强。对了,得搭个棚子放机器,离灶台远点,油怕火。”
“棚子好说,”周胜应著,“李木匠前两天还说,想给油坊加个顶,正好一起弄了。”他掏出钱袋,“先付一半定金?”
“不急,”表哥把油罐盖好,“等机器送到,试过没问题再付。我还能信不过你?陈老师都跟我说了,你家的油坊,是这十里八乡最讲良心的。”
正说著,二柱子举著串糖葫芦从外面跑进来,看见周胜就喊:“周哥!我娘让你留这儿吃饭!燉了排骨,香得很!”
周胜刚要推辞,表哥就拽著他往灶房走:“別客气!就当提前庆祝你家添新傢伙。对了,让二丫也过来唄?正好让她看看机器的样品图,上面印著滤油的全过程,比我讲的明白。”
周胜没法,只好让二柱子去油坊喊二丫。没多久,二丫就挎著个布包来了,手里还牵著三小子——胡大婶把娃託付给她照看,说想趁晌午眯会儿。三小子看见二柱子手里的糖葫芦,立刻挣开二丫的手,顛顛地跑过去,小手指著糖衣上的芝麻,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二丫把布包递给二柱子娘:“婶子,刚蒸的窝窝,掺了点玉米面,您尝尝。”又从包里掏出个小布偶,塞给三小子,“拿著玩,糖葫芦得等吃完饭才能吃。”那布偶是用碎布拼的小兔子,眼睛是两颗黑纽扣,歪著头,憨態可掬。
“你这手巧的,”二柱子娘接过窝窝,笑得合不拢嘴,“三小子昨天还哭著要布偶,今天就有了,真是缘分。”
饭桌上,表哥拿出本画册,指著上面的滤油机照片给二丫看:“你看这齣油管,能直接接到油罐里,不用再倒腾一次,省得洒出来。还有这滤网,能拆下来洗,反覆用,比换滤布划算。”
二丫看得认真,指著照片上的刻度表问:“这个能准不?咱卖油靠秤称,要是机器显示的数不准,不就亏了?”
“准!”表哥拍著桌子,“厂家校准过的,差不了半两。你要是不放心,每次滤完用秤称一遍,要是不准,我把机器砸了给你赔!”
三小子在旁边啃著排骨,油汁沾了满脸,手里还攥著布偶兔子,时不时举起来跟它“说话”。二丫给他擦嘴时,他突然指著画册上的机器,含糊地说:“亮……”
眾人都笑了,二柱子娘说:“这娃机灵,知道那机器是好东西。”
吃完饭往回走,二丫抱著睡著的三小子,周胜拎著空油罐。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三小子的口水打湿了二丫的肩头,带著股淡淡的奶香味。
“机器就订了吧?”二丫轻声问,怕吵醒怀里的娃。
“订了,”周胜点头,“表哥说下月初就能送来。棚子让李木匠明天开始搭,他说三天就能完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