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5章 盖瓦房(第3页)
周胜抓把芝麻放嘴里嚼,脆得带点甜:“確实好。你歇著,我来炒。”
二丫却抢过竹筐:“我来烧火,你掌锅。胡大婶教过我,烧火要『文火裹底,武火攻腰。”
芝麻在铁锅里转著圈,二丫往灶膛添柴的手很稳,火苗舔著锅底,映得她侧脸发亮。胡大叔蹲在门槛上抽菸,看著两个年轻人配合,烟杆在鞋底磕了磕:“胜儿娘昨儿跟我说,开春想给你们盖两间新瓦房,挨著油坊盖,进出方便。”
二丫往灶膛里添柴的手顿了顿:“不用那么急,现在的厢房住著挺好。”
“咋不急?”周胜翻著芝麻笑,“总不能让你一直住厢房。等瓦房盖好,咱在院里栽棵石榴树,你不是爱绣石榴花吗?”
芝麻的焦香漫出来时,胡小满抱著帐本跑进来:“周哥!算错了!王主任要的是两百斤菜籽油,不是香油!他说写纸条时笔误了!”
二丫“噗嗤”笑了,手里的火钳差点掉灶里:“那这芝麻……”
“留著做芝麻酱,”周胜把芝麻倒进陶盆,“张婶她们早就要了,说拌凉菜香。”
傍晚收工时,二柱子骑著自行车撞进院,车后座捆著个木匣子。“胜哥!我表哥从县城捎来的,说叫『温度计,炒籽时能看火候!”他掀开匣子,玻璃管里的红线看得人眼晕。
“这玩意儿准吗?”胡大叔凑过去看,“咱看烟色、听声响,比这靠谱。”
“表哥说城里油坊都用这,”二柱子拨了拨红线,“说炒籽最宜一百八十度,高了低了都不成。”
二丫擦著油桶笑:“那你得教周哥认数字,他就认得秤星上的数。”
周胜挠挠头:“我学!明儿让陈老师来教我,他识文断字的。”
夜里躺在炕上,二丫借著油灯绣新的油布,周胜翻著陈老师送的《榨油工艺大全》,书页里夹著片乾枯的油菜花。“书上说,榨油机的齿轮得用黄油润,”他指著插图,“咱一直用菜籽油,难怪总卡壳。”
二丫的绣花针顿了顿:“明儿让二柱子捎桶黄油来。对了,张婶闺女今个儿来学烧火,学得咋样?”
“灵性著呢,”周胜合上书,“看烟色比狗剩刚学时准。她说想跟你学绣油布,说卖油时包著,看著体面。”
二丫把绣好的油布展开,上面是两朵並蒂莲:“让她明儿来,我教她盘金绣,结实。”
鸡叫头遍时,周胜被院里的响动惊醒,披衣出去见胡大叔正往榨油机上绑红绸。“今儿是开工日,”胡大叔往齿轮上抹黄油,“老规矩,绑点红,图个顺顺噹噹。”
二丫端著热水出来,看见周胜直笑:“你昨儿说梦话,喊著『再炒三分钟,准是惦记著那锅芝麻。”
周胜的脸热了,刚要说话,院门外传来推车声,张婶闺女背著柴火进来,辫子上还別著朵野菊。“周师傅,二丫姐,俺来学炒籽了!”
“先烧火,”周胜指著灶台,“今儿练芝麻,比菜籽娇气。”
日头爬到房脊时,供销社的伙计推著板车来拉油,看见新绣的油布直夸:“这包油的布比城里的包装还好看,二丫师傅手真巧。”
二丫把油布往油桶上裹:“好看不顶用,能防漏才好。对了,王主任要的菜籽油,瓶口用蜡封了,路上別晃。”
伙计刚走,狗剩爹背著半袋黄豆进院,黄豆在麻袋里滚得响。“胜儿,给俺榨十斤豆油,”他抹著汗,“儿媳妇怀娃了,说想吃豆油煎鸡蛋。”
“新黄豆得泡半天,”周胜往缸里倒黄豆,“明儿来取,保证香。”
二丫却拦住他:“用新机器榨,快。俺去烧热水泡豆,你调机器。”
胡大叔蹲在旁边看二丫添柴,忽然笑了:“以前总怕你嫁过来受委屈,现在看你把油坊当自家事,比胜儿还上心。”
二丫往灶膛里添柴的手慢了,火苗映著她的脸:“嫁过来就是一家人,油坊好,咱家就好。”
周胜调试机器的手顿了顿,齿轮转得更匀了。豆油顺著管道流进桶时,夕阳正往油坊的烟囱上爬,把烟染成金红色。二丫用新学的盘金绣补著油布,金线在布上走得歪歪扭扭,却像串起了日子里的光。
胡小满抱著算盘跑进来,算珠打得噼啪响:“周哥!算好了!今年的油钱够盖瓦房还能剩五十块!”
周胜往油缸里看,新榨的豆油泛著浅黄,像块融化的阳光。他忽然想起二丫刚嫁来时,红盖头下的眼睛亮得像浸了油的星子。
“明儿去买石榴树苗,”他对二丫说,“要两棵,一棵酸的,一棵甜的。”
二丫的绣花针停在布上,针尖挑著点金线,在油灯下闪了闪。
天还没亮透,油坊的木门就“吱呀”一声被推开,周胜扛著扁担进了院,两头竹筐晃悠悠撞著墙根。二丫繫著蓝布围裙从灶房探出头,灶台上的铁锅正冒白汽,混著小米粥的香飘过来。
“石沟村的芝麻真沉,”周胜把竹筐往地上一放,芝麻粒在筐里滚出细碎的响,“陈老师媳妇非要多塞两斤,说给二丫做芝麻酱。”
二丫手里的木勺在粥锅里搅了搅:“她昨儿还托我绣个芝麻图案的枕套,说给刚出生的娃用。”说著把一碗粥端到石桌上,碗边沾著圈米油,“先垫垫,等会儿再筛芝麻。”
周胜刚坐下,院门外就传来车轮碾地的声音,张婶闺女推著独轮车进来,车斗里装著半袋菜籽。“周师傅,俺爹说这是新收的『珍珠粒,让您试试榨油成不成。”她扎著双丫髻,发梢沾著草屑,说话时总忍不住瞟二丫手里的绣花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