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第1118章 小鸡仔(第4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胡小满立刻举手:“我去我去!俺还没去过周哥老家呢,听说那边有好大一片芦苇盪?”

“不光有芦苇盪,还有河鲜呢,”周胜笑了,“夏天的时候,我带著你去摸鱼,保证比油坊后面的小水沟里的多。”

正说著,院门外传来“哐当”一声,像是有人撞翻了柴火垛。胡小满躥出去一看,回来时拉著个瘦高个,那人裤脚沾著泥,手里攥著个破布包,见到周胜就红了眼:“胜哥,你可得救救俺!”

是同村的狗剩,小时候总跟著周胜掏鸟窝。周胜赶紧站起来:“咋了这是?”

狗剩抹了把脸,带著哭腔说:“俺爹……俺爹被蛇咬了,郎中说要配特效药,家里没钱,俺跑了好几个村才找到这儿……”

胡家婶子一听,赶紧端了碗水给他:“先別急,慢慢说。啥特效药?贵不贵?”

“郎中说要野山参,镇上药铺要五十块……”狗剩的声音越来越低,“俺家就剩两亩薄田,实在拿不出这么多。”

周胜皱起眉,五十块可不是小数目。他刚把钱给了三姑,手里就剩胡德山给的十块,还有平时攒的几块零钱,加起来不到十五。

胡德山没说话,起身进了里屋,出来时手里捧著个小匣子,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码著几十块钱,还有个银鐲子。“这鐲子是你婶子的嫁妆,先当了凑钱。”他把钱往桌上一推,“我这还有三十五,加上你们的,应该差不多了。”

周胜心里一热,刚要说话,胡小满从炕洞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他攒了半年的零花钱,一共八块五:“俺这还有!”

胡家婶子也解下头上的银簪子:“这个能当五块,够了吧?”

周胜数了数,三十五加十五加八块五加五块,正好六十一块五。“够了!”他把钱塞给狗剩,“快去吧,別耽误了时辰。”

狗剩“扑通”跪下磕头,眼泪混著泥水流下来:“胜哥,胡大叔,俺这辈子都忘不了你们的情!”

“快走吧!”胡德山挥手,“等你爹好了,带他来油坊坐坐就行。”

狗剩揣著钱跑了,院门口的柴火垛还歪著,胡小满跑去扶,嘴里念叨:“这狗剩,急得跟火烧屁股似的。”

周胜看著桌上剩下的一块五,突然觉得心里很满。他原以为出门在外,人心都是隔著层的,没想到在这油坊,谁有难处,大家都能凑一把。

胡家婶子收拾著碗筷,笑著说:“你別觉得亏,钱没了能再挣,人命可是天大的事。”

“俺知道。”周胜点头,拿起那块新做的蓝布褂子比划了一下,“娘的手艺还是这么好,针脚比机器扎的还匀。”

胡德山抽著烟笑:“你娘啊,就盼著你成家立业呢。前阵子还托人打听,说邻村有个姑娘不错,又勤快又本分。”

周胜脸一红,低头扒拉著碗底的饭:“大叔,您別打趣俺了。”

胡小满凑过来:“周哥要娶媳妇啦?那得请俺吃喜糖!”

“去去去,一边去。”周胜笑著推他,心里却美滋滋的。说不定下次回家,真能相看相看?他想起娘总说的“成家了,心就定了”,或许真是这么回事。

夜里,周胜躺在油坊的大通铺,听著隔壁胡小满给小鸡仔餵饲料的动静,还有胡德山在灶房哼小曲的声音,突然觉得这油坊的夜晚比家里还热闹。月光从窗欞钻进来,照在那件蓝布褂子上,小菊花的影子落在墙上,像朵会笑的花。

第二天一早,周胜就开始琢磨回家的事。胡德山给他装了满满一罐子菜籽油,说:“给你娘尝尝,这是新榨的,香得很。”胡小满往他包里塞了个布偶,是用碎布拼的小鸡仔:“带给村里的小孩玩,就说俺做的。”

胡家婶子蒸了两锅馒头,用布包好:“路上吃,比买的瓷实。”

周胜背著包,站在油坊门口,心里沉甸甸的。胡德山拍了拍他的肩膀:“早去早回,油坊的活儿等著你呢。”

“嗯!”周胜点头,又回头看了看,胡小满正举著小鸡仔跟他挥手,胡家婶子在门口抹围裙,胡德山的菸袋锅在晨光里闪著红光。

走在乡间的小路上,风里飘著麦香,周胜觉得脚步格外轻快。他摸了摸怀里的钱袋,虽然没剩多少,但心里却踏实得很。他知道,不管遇到啥难事,总有地方能找到帮衬,总有群人盼著他回去——这大概就是人们常说的“根”吧,不一定在老家,在哪扎下了情分,哪就是根。

快到村口时,远远看见娘站在老槐树下张望,头髮白了不少,背也有点驼。周胜眼睛一热,加快了脚步,喊了声:“娘!”

娘转过身,愣了一下,隨即抹著眼泪跑过来:“你可回来了……”

周胜把油罐子递过去,又掏出那个蓝布褂子:“娘,您看,三姑把这个捎给俺了,真好看。”

娘摸著褂子,眼泪掉在布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好看,你穿啥都好看。”

两人往家走,娘絮絮叨叨地说:“你三姑跟我说了,油坊的人对你好得很……等秋收了,咱蒸两锅白面馒头送过去,不能白受人家的情。”

周胜笑著点头,心里想著,回去的时候,得把娘也接去油坊住几天,让她看看胡大叔一家,看看那个总跟著他的胡小满,还有那只被小心呵护著的小鸡仔——那些都是他在外面攒下的“家当”,比钱更金贵的家当。

路边的麦子快熟了,金黄金黄的,风吹过,像片波浪。周胜知道,等他再回油坊,胡小满肯定又学会了新本事,胡德山的菸袋锅还会在门口亮著,而那只小鸡仔,说不定已经长成能打鸣的大公鸡了。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