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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5章 铁公鸡(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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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一纸诏书,只是给废除编户再一次定调,后面要把这事做成,还隔着千山万海。聚集在南京的青壮越来越多,怎么把他们安置好,本身就是一个天大的难题。傅友文从应天府衙回来,脸色相当之好看。他在值房里坐了小半个时辰,把登记底册翻来覆去看了三遍,越看眉头皱得越紧。二十四万余人,口粮、工钱、工具、营房、医药、转运,简直就是个销金窟。他把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旁边书吏觑了他一眼,没敢吭声。这是户部的老规矩,尚书大人算账的时候,谁也不许搅扰。过了好一会儿,傅友文终于收了算盘,站起身,往文华殿走去。太子正在用膳,见他进来,筷子一放,笑吟吟道:“傅部堂吃了没有?没吃坐下一起吃点。”傅友文拱了拱手:“臣吃过了。殿下先吃,吃完了臣再说。”朱允熥把碗推到一边:“你这个人,说‘吃完了再说’的时候,就是有要紧事。说吧。”傅友文从袖中取出清单,双手递过去:“臣方才核算了一遍。运河、淮河、官道三处工程,加玄武湖疏浚,前期所需银两,保守估计在九百八十万贯以上。”朱允熥接过清单扫了一眼:“印钞局那边……”“殿下,”傅友文截断了他的话,“印钞局已经加了三百万贯,不能再加了。这几年朝廷用度大,印钞局就没停过。再加印几百万贯,钞价必然大跌,到时候物价飞涨,升斗小民先遭殃。”朱允熥笑了:“你是怕我养成乱印钞的毛病。”傅友文面无表情:“臣不敢。臣只是尽本分。”朱允熥把清单往桌上一搁:“那你给我出个主意。不印钞,钱从哪儿出?”傅友文道:“依臣之见,工程可以分批动。先挑最要紧的做,余下的等明年秋税”“等不了。”朱允熥也打断他,“二十几万人堵在南京城下,你让他们等着?运河动了淮河不动,明年淮水再涨冲了运道,前面的银子全白花了。官道不拓宽,北平新都的建材运不过去,魏国公那边也要停工。这三件事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要么一起动,要么一起黄。”傅友文知道太子说得有道理,可户部的库银就那么多,他又不能撒豆成兵,点石成金。过了片刻,他开口道:“殿下,臣再加印二十五万贯。多了实在不行。”朱允熥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道:“你再多印二百万贯。回头我让高炽从倭国运二百万两白银来填这个坑。”傅友文不咸不淡答道:“那就等银子到了再印。”朱允熥差点背过气去,直呼其名:“傅友文!我要是有银子,还跟你打什么嘴巴官司?真是一文钱难倒英雄汉!你就不能通融通融吗?”傅友文脸上没有半分松动:“殿下恕罪。银子没入库,臣不敢印钞。这是户部的规矩,也是您当初立的铁律。”“你……”朱允熥指了指他,“行了行了,你先回去。银子的事,我来想办法。”傅友文走到殿门口,又补了一句:“殿下,粮食也拖不得。应天府十六处粥厂,一天吃掉四百石米。金陵仓的存粮撑不了太久。”朱允熥揉了揉额头:“行了行了,知道了,知道了。”殿中安静下来。朱允熥在殿中踱了几步,朝殿外喊了一声:“传曹国公、开国公。”不到半个时辰,两人进了文华殿。朱允熥开门见山:“九江哥,二舅,我找你们借银子。”李景隆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殿下,您说……借钱?”朱允熥面不改色:“工程缺口太大,户部实在拿不出银子。我私人跟你们借。有多少借多少,利息照市价算。”常昇愣了一瞬,咧嘴笑了:“太子,您这就见外了。臣这些年攒了些家底,十来万两还是拿得出来的。”李景隆斜了他一眼:“二舅,你这嘴可真快,我还没开口呢,你就先把人情抢了。”常昇笑道:“那你小子倒是多掏点啊。”李景隆正色道:“臣这些年蒙太上皇和陛下厚恩,多少也有些积蓄。十五万两,明日便能送到。”朱允熥端端正正抱拳,一揖到地:“多谢二位。”李景隆吓了一跳,赶紧去扶:“殿下!这可使不得!您这是折臣的寿呢!”常昇也慌了,手忙脚乱地往旁边避:“太子,您这是干什么!”朱允熥脸上没有半分玩笑:“你们放心。这笔银子我一定还,连本带利,分文不少。”两人退出去之后,朱允熥靠在椅背上,望着案上的清单发呆。三十五万两,不过是杯水车薪。他又拿起笔,在纸上划拉了几个名字,把笔一扔,仰面靠在椅背上,望着房梁出神。这一夜,他翻来覆去睡不踏实。好不容易眯过去,梦里还在跟傅友文吵架:“傅老财!铁公鸡!一毛不拔!还想配享太庙?滚一边去!”徐令娴被吵醒了,撑起身子看了他一眼。月光从窗纸透进来,照见他眉头紧锁,含混不清地不知在骂什么。她伸手推了推他肩膀:“允熥,醒醒。”朱允熥猛地睁开眼,茫然了一瞬,才发觉自己躺在床上。“梦见什么了?咬牙切齿的。”徐令娴轻声问。朱允熥揉了揉脸,翻了个身:“梦见傅友文那只铁公鸡。跟他多要一贯钱,他能给我背三天祖制。烦死了!”徐令娴抿嘴笑了一下:“大司农要是顺着太子的意思来,那才叫失职。”朱允熥闷声道:“我知道他是忠臣。可他也太忠了。忠得我牙痒痒。”徐令娴没有接话。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睡吧。明天还要早朝。”朱允熥闭上眼,听见身旁的人翻了个身,呼吸渐渐匀了。他自己却再也睡不着了。次日清晨,徐令娴用过早膳,对朱允熥说想回娘家一趟。朱允熥正焦头烂额,也没多问,只说了句“路上小心”,便匆匆去了文华殿。徐令娴在徐府待了大半天,回宫时天色已近黄昏。朱允熥又结结实实忙了一整天,回到端本殿时,已是半夜。他连洗漱也省了,倒在床上就呼呼大睡。两眼一睁,天已经快亮了,胡乱吃了一点早膳,又急匆匆往文华殿去。:()洪武嫡皇孙:家父朱标永镇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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