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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建之路(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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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周而复始,拆线的日子到了。

那天早上,苏棠比平时起得更早。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一点一点地亮起来。冬天的天亮得晚,六点多了还是灰蒙蒙的,东边的天际只有一线鱼肚白,像是谁用毛笔在灰色的宣纸上轻轻划了一笔。

她心里紧张,从昨晚开始就是这样了——陈医生说今天拆线,拆完线就要开始康复训练。康复训练会很疼,很疼很疼。

她昨天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陆骁然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他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再问。但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在黑暗中,干燥温暖的掌心贴着她的手指,什么都没有说,但那个温度已经替他说了——“我在。”

七点半,陈医生来了。

他带着一个年轻的实习医生,推着一辆小推车,车上放着托盘、剪刀、镊子、碘伏、药棉、新纱布。陈医生走到床边,让陆骁然坐起来,解开他左肩的绷带。

绷带缠得很紧,一圈一圈地解开,白色的纱布层层剥开,露出下面已经开始结痂的伤口。苏棠站在旁边,看着那个伤口——缝线还在,十几根黑色的线头整齐地排列在伤口两侧,像是一条蜈蚣趴在肩膀上。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不肿了,但还是青紫色的,像是被谁用拳头打过。

“恢复得不错。”陈医生用镊子轻轻夹起一根线头,剪断,抽出来。动作很快很轻,但血痂被扯动的时候,还是渗出了一点血珠。

苏棠的手攥紧了。

陆骁然没有动。他坐在那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陈医生剪的不是他的皮肉,而是别人的。他的目光落在对面的白墙上,瞳孔里没有焦点,呼吸平稳得像是睡着了一样。

陈医生一根一根地拆,缝了十五针,十五根线头,十五次剪断,十五次抽出。每抽一根,伤口边缘就会渗出一小滴血珠,陈医生用药棉擦掉,继续拆。

苏棠数着。一、二、三……拆到第八根的时候,她看到陆骁然的右手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只有一下,很快就松开了。她注意到了,陈医生也注意到了,但谁都没有说话。

十五根全拆完了,陈医生用药棉蘸了碘伏,在伤口上涂了一遍。碘伏碰到新露出的皮肉,刺痛感比拆线更甚。陆骁然的眉头终于微微皱了一下——只是一下,然后就恢复了平静。

“好了。”陈医生把用过的线头和药棉扔进托盘,开始重新包扎,“拆完线就不用再包这么厚了,但还是要固定,不能剧烈活动。”

苏棠松了一口气,但陈医生的下一句话让她的心又提了起来。

“下午开始做康复训练。先做一些简单的被动活动,我让理疗科的王师傅过来教你们。”

“今天就开始?”苏棠问,声音有些紧。

“早开始早恢复。”陈医生说,“肩关节这个部位,固定太久会僵硬,到时候再想拉开就难了。现在虽然疼,但效果好。”

陈医生走了。

苏棠站在床边,看着陆骁然左肩上那层薄薄的纱布。纱布下面,是十五个刚刚拆了线的针眼,是正在愈合的伤口,是骨头上那道细长的裂纹。

苏棠在他旁边坐下,握住他的手。

“我陪着你。”她说。

“嗯。”

下午两点,理疗科的王师傅来了。

王师傅五十来岁,是个老兵,转业后在医院干了十几年理疗。他身材魁梧,手掌厚实,说话嗓门大,笑起来震得窗户嗡嗡响。但他一做起康复训练,整个人就变了——动作轻了,声音小了,连呼吸都放慢了,像是在进行一项精密的操作。

他让陆骁然坐在床沿上,自己搬了个凳子坐在他对面。

“来,把胳膊放轻松,不要用力。”王师傅用右手托住陆骁然的左臂,左手按住他的左肩,开始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上抬。

苏棠站在旁边,屏住呼吸。

手臂抬起来的角度很小,大概只有十几度,陆骁然的脸色就变了。嘴唇的血色褪了,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瞳孔微微放大,太阳穴的青筋跳了一下。

他没有出声。一声都没有。

“疼?”王师傅问。

“还行。”

王师傅看了他一眼,笑了:“你这个‘还行’,在我这儿就是‘很疼’。我干了十几年理疗,见过太多你这样的人了——硬撑,不喊疼。但你不喊,我怎么知道力度合不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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