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名信(第3页)
“那就让我自己处理。”苏棠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如果处理不了,我会找你。我现在这样坦白,就是因为你现在年终考核那么忙,我不想你为这事分心。”
陆骁然沉默了很长时间。
屋里很安静,煤油灯的火苗跳了跳,灯芯发出细微的“嘶嘶”声。窗外的风从院子上空掠过,吹得树枝沙沙作响。
“好。”他最终说,但顿了顿,又补充道,“但如果有任何进展,你要告诉我。不能瞒着我。”
苏棠笑了:“好。”
“还有,”陆骁然看着她,目光认真,“不管发生什么事,别一个人扛。”
苏棠的鼻子一酸。
“知道了。”她说着,挽着陆骁然的胳膊靠在他肩上。
第二天,苏棠写了一份详细的情况说明。
她铺开信纸,用钢笔一笔一划地写。字迹工整,条理清晰,像是写一份正式的档案材料。
第一部分:家庭背景。父亲苏德胜,红旗县中学数学教师,成分“知识分子”。母亲方玉珍,已故,生前也是教师。继母李氏,家庭妇女。弟弟苏耀祖,学生。家庭住址:红旗县怀安村。
她写得实事求是,没有任何隐瞒。继母李氏不好相处,但她没有写——那是家务事,跟成分没关系。
第二部分:个人经历。在红旗小学任教三年,教学成绩良好,无违规记录。今年调来子弟学校,手续齐全。
第三部分:婚姻情况。与陆骁然同志于1979年秋登记结婚,婚姻合法,军属身份属实。
写完之后,她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把信纸装进信封,封好口。
在这个年代,一封信可以毁掉一个人,也可以成就一个人。她不怕查,因为她什么都是真的。
她把信封交到周校长手上,周校长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写得很清楚。我会安排人去核实。”
苏棠松了一口气:“谢谢校长。”
“别谢我,谢你自己。”周校长戴上老花镜,拿起桌上的文件,“你要是真有问题,谁也保不了你。但你没有,对吧?”
“没有。”
“那就行了。回去吧。”
苏棠走出校长办公室,站在走廊上,深吸了一口气。
冬天的空气很冷,但很干净。远处是灰蒙蒙的山峦,山顶上有积雪,在阳光下闪着白光。
苏棠心里暗暗告诉自己:不能慌,不能乱。清者自清,什么都没做错,不怕查。
寒假开始了,苏棠结束学校的工作,转头又投入了院里的数学角。
接下来的几天,苏棠照常上课,照常批改作业,照常跟孩子们说说笑笑。
因着当时学校没什么人,所以没有人知道匿名信的事。周校长没有声张,苏棠也没有跟任何人说——连胡金枝都没有。不是不信任胡金枝,是不想把她卷进来。
但她的心里始终悬着一块石头,那块石头不大,但硌得慌。每次有人敲门,她的心跳就会加速。
陆骁然看出来了。他没有问,但每天晚上回来,都会先看看她的脸色,然后默默地把她的手握住,什么也不说。
苏棠知道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我在这儿,别怕。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
苏棠以为,等学校核实完材料,这件事就结束了。
但她想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