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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酒(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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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骁然很少喝酒。

苏棠认识他这么久,几乎没见过他沾酒。在部队的饭桌上,别人劝酒,他最多端起来抿一口,意思到了就行。

吕建民曾经吐槽过:“团长什么都好,就是喝酒不行,三杯倒。”苏棠当时还觉得夸张,三杯倒?一个一米八几的汉子,三杯就倒?

但今天不一样。

团里有个老战友要调走了——赵副团长,四十多岁的老兵,在陆骁然手下干了六年,两人配合默契,感情深厚。赵副团长调去西北某基地,这一走,山高水远,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团里张罗着吃了个送别饭,陆骁然作为团长,怎么也得喝几杯。

苏棠早上就知道这事了。

陆骁然出门前跟她说了句“晚上团里吃饭,可能晚点回来”,她没多想,给他兜里塞了几块饼干:“先垫垫,别空着肚子喝酒。”

陆骁然看着兜里鼓出来的饼干,嘴角弯了一下:“又不是去打仗。”

“空腹喝酒伤胃。”苏棠把他往门外推,“快走快走,别让人等。”

她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冬天的傍晚天黑得早,才五点多,天就已经暗下来了。远处的天空还剩最后一抹橘红色,像是一条被谁随手涂抹的彩带。风很大,吹得人脸上生疼,她缩了缩脖子,关上了门。

晚上十点多,苏棠坐在堂屋里,煤油灯的光摇曳不定,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她手里拿着一本书,但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眼睛盯着书页,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陆骁然还没回来。

她把书放下,站起来走了两圈,又坐下。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响,每一秒都像是在提醒她时间在流逝。她看了看表——十点四十。

“应该快了吧。”她自言自语。

十一点。

十一点十分。

十一点二十。

院门终于被敲响了——急促的、带着力道的“砰砰砰”,像是有人在用拳头砸门。

苏棠连忙跑去开门。门闩还没完全拉开,门就被从外面推开了,一股冷风灌进来,吹得她打了个哆嗦。

门口站着两个人——吕建民扶着东倒西歪的陆骁然。

陆骁然靠在吕建民肩上,整个人像是一座摇摇欲坠的山。他的脸红得不正常,从脸颊一直红到脖子根,连耳朵都是通红的。眼睛半睁半闭,眼神涣散,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身上一股浓烈的酒味,混着冬天的寒气,扑面而来。

“嫂子,我把团长送回来了。”吕建民笑嘻嘻的,脸上也有点红,但比陆骁然清醒多了。他穿着一件军棉袄,帽子歪在一边,呼出的白气在路灯下一团一团的。

苏棠连忙让开:“快进来,怎么喝这么多?”

吕建民把陆骁然扶进屋里,陆骁然脚步虚浮,几乎是靠吕建民拖着走。他高大的身躯压在吕建民肩上,吕建民一个趔趄,差点没撑住。

“老战友要调走了,大家情绪有点激动,多喝了几杯。”吕建民把陆骁然放在椅子上,喘了口气,“团长今天少说喝了七八两,白的。”

苏棠看着陆骁然那副样子,又气又心疼:“他平时不是不喝酒吗?”

“今天不一样。”吕建民挠挠头,难得露出一点感慨的表情,“赵副团长跟团长搭档六年了,两个人从刚来这个团就在一块,风里雨里走过来的。赵副团长走,团长心里不好受,就多喝了几杯。”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嫂子你别担心,团长就是今天喝得急了点,上得快。”

苏棠叹了口气,心里那点气消了一大半:“行,谢谢你啊,吕副团长。你也喝了不少吧?回去路上小心点。”

“嫂子客气啥,那我先走了啊。”吕建民挥挥手,脚步有点飘地走了。走到门口还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扶着门框稳了稳,回头冲苏棠咧嘴笑了一下,然后消失在夜色中。

苏棠关上门,插好门闩,转身去看陆骁然。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呼吸有些重。胸膛一起一伏,呼出的气息带着浓烈的酒味。军大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里面的衬衫和一小截锁骨。他的脸红得厉害,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忍受什么不适。

苏棠走过去,弯下腰:“陆骁然?你能自己走吗?”

没反应。

“陆骁然?”她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力道不大,但足以让他感觉到。

他的眼皮动了一下,然后慢慢睁开了。眼神有些涣散,瞳孔像是蒙了一层雾。他眨了眨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像是在辨认她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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