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院数学角(第2页)
第二天傍晚,苏棠发现院子里多了好几个孩子。有小明、王建国,还有隔壁院子的几个——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一个比陆承安还高的少年,还有一个穿着花棉袄、扎着两根小辫、眼睛大大的小女孩。
“苏老师,我们也想学!”小姑娘们怯生生地说。
苏棠看了看自己的院子——水泥地不大,站七八个孩子就满了。她想了想,把院子里的杂物搬到一边,腾出一块空地。又从屋里搬出几个小板凳,让孩子们坐着。
不收钱,就是带着孩子们玩数学游戏。
她设计了好几种玩法:用石子摆形状——在地上摆出三角形、正方形、长方形,让孩子们数每个形状用了多少颗石子;用树枝量距离——找三根不同长度的树枝,让孩子们按长短排序,再用它们量院子的宽度;用雪球比大小——每人捏一个雪球,按大小排列,数一数一共有几个。
孩子们从来没觉得数学这么好玩,一个个学得眼睛发亮。王建国最积极,每次都抢着回答问题,虽然经常答错,但从不气馁。小明最认真,蹲在地上摆石子能摆半个小时不抬头。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最聪明,苏棠讲一遍她就懂,还会举手问“为什么”。
刘大娘端着水盆路过,笑着说:“苏老师啊,你可真是好人。这些皮猴子平时闹得不行,你一来就都老实了。你是不知道,昨天他们还拿雪球砸我家窗户,今天一个个乖得跟小绵羊似的。”
苏棠搓了搓冻红的手,呵了口白气:“没事,反正我也闲着,带他们玩玩。总比他们满院子闯祸强。”
“你这哪是玩玩,你这可是正经教学。”刘大娘放下水盆,认真地说,“我孙子以前连一加一都算不明白,今天回来跟我说‘奶奶,我知道二加三等于五了’,把我高兴的!苏老师,你可得坚持办下去,我们家长都支持你。”
苏棠笑了:“行,只要孩子们愿意学,我就教。”
几天后,“数学角”在大院里出了名。
孩子们每天准时来报到,有的还带上作业本让苏棠检查。苏棠发现,这些孩子的底子参差不齐——有的已经会做两位数加减法了,有的连数字都写不全。她开始分层次教学,把孩子们分成两组,基础好的教乘除法,基础弱的巩固加减法。
孩子们学得很认真,连最调皮的王建国都安静下来了。他妈妈特意来感谢苏棠:“苏老师,我们家建国以前放学就往外跑,现在回家第一件事是写作业,说‘苏老师说了,写完作业才能玩’。你可真是帮了我们大忙。”
苏棠摆摆手:“不客气,建国其实脑子很活跃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苏棠的“数学角”从最初的五六个孩子,发展到了十几个。院子里坐不下了,她就让孩子们挤一挤,有的坐板凳,有的垫着棉垫子坐地上,有的干脆站着。
孩子们也不嫌冷,一个个哈着白气、搓着冻红的小手,聚精会神地听她讲游戏规则。苏棠有时候会煮一锅红糖姜水,给每个孩子倒一碗,喝完暖暖身子再继续。
她看着那一张张认真的小脸,心里涌起一种久违的满足感。这种感觉她在现代当老师的时候也有过——看到学生听懂了一道题,眼睛里突然亮起来的那种光,比什么奖励都让人开心。
这天下午,苏棠正带着孩子们做“数字接龙”游戏——她出一个数字,下一个孩子要说出比它大一的数字,依次接力。孩子们接得很顺,从1接到50,中间没有断过。
一个尖细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哟,这是在上课呢?有许可证吗?”
苏棠抬头,看到丁雅琴站在院门口,双手叉腰,一脸阴阳怪气。
丁雅琴穿着一件崭新的藏蓝色棉大衣,领口翻出红色的毛线围巾,脚上蹬着一双黑色棉皮鞋——这一身行头在整个大院里都算体面的。但她的表情破坏了这一切,嘴角挂着一丝冷笑,眼睛眯成一条缝,像是在看什么笑话。
丁雅琴是王婷的跟班,之前在食堂事件中也被牵连,受了处分。王婷道歉后,丁雅琴虽然没再明着找茬,但心里一直不服气。她觉得自己是被王婷连累的,凭什么王婷道个歉就没事了,她还得背个处分?
“丁同志,有事?”苏棠平静地问。
“我就是来看看,你无证办学,是不是想赚钱啊?”丁雅琴走进来,眼睛四处打量,目光在孩子们身上扫了一圈,又在苏棠的粉笔盒上停了一下,“这年头,私自办学可是要被抓的!教育局有规定,办学得有许可证,你有吗?”
孩子们都安静了,有些担心地看着丁雅琴。小明往苏棠身后缩了缩,王建国握紧了拳头,羊角辫小姑娘咬住了嘴唇。
苏棠站起来,不卑不亢。
“第一,我没收一分钱。孩子们愿意来,我愿意教,这不违法吧?”
丁雅琴噎了一下。
“第二,这只是带着孩子们做游戏,不是正式办学。”
丁雅琴的脸色更难看了。
“第三,”苏棠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要是有意见,可以去问问胡师长,看他怎么说。或者去教育局举报,我等着。”
丁雅琴被噎住了,脸涨得通红。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说不出来。她不想在孩子们面前丢脸——她好歹是文工团的宣传员,在大院里也算有脸面的人——但苏棠的话滴水不漏,她找不出破绽。
“你少拿胡师长压我!”她提高了嗓门,“你就是……”
“就是什么?”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丁雅琴转头,脸色瞬间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