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徒(第3页)
卡普被他那几乎要飞起来的情绪带着,懵懵懂懂又满怀雀跃地被拽着一路小跑,怀里仍不忘紧紧抱着那柄几乎与他等高的腰刀。
二人脚步带风,径直寻到了左军大营边缘那排木棚马厩。
日头升高至屋檐角,金澄晨光斜劈进来,一道熟悉的身影果然杵在槽边,正是南宫月。
他背对着入口方向,正提着满满一桶清洌的井水,手中握着毛刷,一丝不苟地梳理着月落的青灰皮毛。
少年今日褪了甲胄,只裹了身洗得发白的靛蓝旧袍,袖口高高卷摞到手肘,露出一段筋骨结实、线条紧致流畅的小臂。
黑色长发在脑后束了个松散清爽的马尾,发梢随着他刷马的动作,在阳光勾勒的金边里一晃又一晃,侧脸上的神情平静无波,一股子认真劲儿。
金曦见状,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他利落地松开卡普的小手,回头冲着自家徒弟得意地无声比划了个口型。
卡普用力点头,深吸一口气,那小胸脯子挺得像个即将冲锋的小将军!
他牢牢记住来时路上自家那位神奇师父面授的机宜,小腿儿紧迈几步,哒哒哒地跑到南宫月身后丈许之处!
紧接着——
“咕咚!”
一声结结实实的闷响。
小家伙二话不说,毫不含糊地双膝结结实实砸在了泥土地上,用尽浑身力气将怀中那把腰刀无比虔诚地高高举过头顶,闭上眼睛,用尽吃奶的力气,脆生生地喊道:
“南宫师父——!请收下徒儿吧——!!”
那稚嫩认真的呐喊在马厩里来回碰撞,惊得槽中几匹正嚼草料的战马都猛地扬起了脖子。
“……”
南宫月原本行云流水般的刷拭动作骤然凝滞在半空。
水滴从那棕硬鬃毛刷尖儿,“嗒——嗒——”地落在地面上,洇开深色圆点。
他缓缓地转过身来,视线先是掠过那跪得笔直、高举佩刀、额头青筋都给憋出来的小豆丁……随即精准地钉在了几步开外的那位——正斜倚在拴马桩柱上悠然自得抱着双臂、脸上分明挂着“哎呀今天天气好好呀”般灿烂无辜笑容的白发少年脸上。
他英挺眉峰蹙紧了些许,嘴角微妙地朝上撇了一下,又迅速回归原处。
“……你们两个,大的像个上树摘枣的猢狲!小的倒成了磕头啄米的鹌鹑?”
他目光在金曦那掩饰不住的得意眉眼和卡普那“视死如归”的架势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在这儿,搭台唱哪门子双簧?”
卡普听见这话,举刀的小胳膊开始不可抑制地微微哆嗦。
他偷偷掀起一边眼皮,可怜巴巴地朝着金曦望去,小脸上那点强装的镇定“哗啦”碎了一地,只剩惶恐的茫然……心道世子师父这招……不灵啊?
金曦却是“噗嗤”一声,笑得肩膀轻颤,他非但没半分解救之意,反而迈着轻快的步子踱了过来,偏偏不扶卡普,而是随着蹲在卡普旁边儿,歪着头,冲着南宫月挑了挑他那道飞扬剑眉。
南宫月只觉得额角那根筋“突突”地开始造-反!
他看着眼前这一双大小“祸害”,现在一个笑得像偷了腥的狗,一个跪得像上了贡的兔,几欲闭目长叹!
他勉强压住太阳穴的跳动,旋即目光如刀,倏地转向金曦,下巴微抬,朝角落堆得小山高的干草垛子虚虚一点:
“世子——”
那声音说得像在指派小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