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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狼(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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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你在笑什么?这小家伙说我什么了?”

南宫月好不容易止住笑,眼角却已笑出了泪花,在月光下晶莹闪烁。

他一边抬手用指腹拭了拭眼角,一边指着金曦脑后,那双杏眼笑得弯弯,里面盛满了愉快狡黠:

“咄吉说……他说你……”

他又忍不住笑了一下,

“说你现在脑后扎的这小辫子,翘翘的,乱乱的,不像将军,倒像草原上春天里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小白兔子毛茸尾巴!哈哈哈哈哈……”

他这次索性放声笑了出来,月落也被主人的好情绪感染,轻轻打了个响鼻。

“喂!月!你这家伙!”

金曦顿时闹了个大红脸,下意识地抬手想去摸自己脑后那束惹事发辫,又觉得这动作更显心虚,手僵在半空,瞪着笑得开怀的南宫月,佯装恼怒道,

“你还带着个小不点来一起调侃我!”

“哪有!我这是转述,转述小孩儿意嘛!”

南宫月笑吟吟地反驳,擦去笑出的泪花,杏眼在月色下亮晶晶的,仿佛将满天星子都收了进去。

他看了看有些窘迫却同样眼底含笑的挚友,又看了看身旁因为自己的大笑而似乎放松了一些的咄吉,只觉得连日筹划的紧绷,都被这意外小插曲冲淡了不少。

金曦目光再次落回那孩子灿金眼眸上,那灿金瞳孔在夜色中犹如两枚落入凡尘的金星子,灼灼耀目,却也透着与年龄不符的幽深。

他转向南宫月,声音压低了几分,认真道:

“金眼睛……他是阿史那部的血脉?”

他并非不察那点小心机,却看得更分明——月对这孩子不一般。

那份无声回护,与平日战场上冷静果决的百夫长迥异。

南宫月闻言,脸上笑意敛去些许,点了点头,目光也落回紧挨着自己的咄吉身上,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慨叹。

“是,”

他应道,

“咄吉都跟我讲了。他是上一任北狄可汗阿史那·咄陆的第九子。他叔父阿史那·咄鲁弑兄篡位,不仅夺了汗位,还霸占了他的母亲,将他们这一支的兄弟姐妹……或贬为贱奴,或送入娼营妓寮。”

他说到这里时语气微沉,即便见惯生死,对此等骨肉相残、欺凌妇孺的行径依旧感到寒意不齿,

“他……便是被塞进运送辎重的黑木笼里,‘充’进那马奴营的一个。”

当“塞进……黑木笼里”这几个字说出口时,金曦敏锐地捕捉到,南宫月握着缰绳的手收紧了一瞬。

“……当时劫营,炸开笼锁时,咄吉就缩在角落笼柱的阴影里,浑身草灰和干掉的马粪味……他抱着膝,抬眼看我,小声说:‘我给你……有用的消息……很多……换一口吃的,一个……不会被人拿鞭子抽死……的……地方’。”

金曦静静听着,他完全明白了——那木笼!那笼中瑟缩的幼小身影!

心中不禁波澜,难怪月会为这孩子破例,甚至不惜在紧张军情中带在身边,这哪里仅仅只是情报?这分明是在这孩子身上,在那肮脏狭小的木笼里,月看到了被命运铁蹄碾过、濒临窒息却还在死死抓住一点点生机的……当年的另一个自己!

也难怪这小孩眼神里有远超年龄的东西,这份身世,确实堪怜,却也……确实是个“了不得”的麻烦。

“……我们边走边说吧,”

南宫月觉得时间紧迫,话音一转,已开始行动,

“不耽误正事。”

说罢,他俯身,对着咄吉又用北狄语快速说了两句,大概是“我们要骑马走了”之类。

然后便伸出双臂,揽住那瘦小孩子的腰身,准备将他抱上马背,接下来的动作却让一旁的金曦看得眉头不禁一挑。

南宫月显然极少有抱孩子上马的经验,虽不粗暴,却十足地生疏僵硬。

他大约是依着军中搬运粮袋的本能,双臂一抄,将咄吉整个提了起来,并未顾及孩童柔软的身体该如何安放,结果便是咄吉像一袋被随意撂上马背的谷物,肚皮朝下,小屁-股朝天,整个人毫无章法地趴在月落前鞍的位置上,只有一双细腿还悬在半空,微微晃荡。

那孩子显然不喜欢这般“待遇”,小眉头立刻蹙了起来,那张洗净的小脸上闪过淡淡恼怒的不适神情。

但他似乎极能隐忍,又或者是对南宫月有所依赖忌惮,只是咬住下-唇,将脸埋进月落温热的鬃毛里,只留给金曦一条后脑勺上微微抖动的小辫子,一副敢怒不敢言的小模样。

同样翻身上马的金曦看着这颇有几分滑稽又让人有点哭笑不得的场面,直接笑出了声。

他的小南瓜,战场上机变百出、细致果敢,但照顾起小孩儿来,竟是这般……简单直接,粗枝大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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