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第九章 轮(第5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这显然是主人费尽心思“续命”的成果。

墙上,用粗麻绳吊着几个大小不一、用破旧皮甲碎片填充干草缝制而成的“箭靶”,靶心用木炭粗略地画着圈。

地面被粗略平整过,撒着薄薄沙土,上面依稀可见许多脚印痕迹,还有用树枝划出的、模拟进退步伐的简陋标记。

角落堆着些形状各异的石块,显然是用来练习臂力的;一根粗陋木桩半埋入土,上半截被劈砍得伤痕累累,裹着厚厚的旧布缓冲。

一切的一切,没有一件称得上像样的器械,没有半分军营正式演武场的齐整威严。

但这片小小昏暗的空间,却像一面无声镜子,清晰地映照出它的主人——

那个平日里沉默喂马、劈柴、洗衣,被左将军同样以“未高车轮”为由拒于战场之外的瘦削少年,和那颗于尘埃中亦要倔强磨砺锋芒的炽热之心。

金曦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件粗陋器具,最终落回到南宫月脸上。

他的小伙伴就站在那片昏光里,靛蓝旧衣洗得发白,脸上有方才喂马时蹭上的一点草汁,可那双杏眼此刻却亮得惊人。

“这……”

金曦喉头动了动,声音有些发干,他指了指那柄撬刃的剑,又指了指那续弦的弓,最后目光定格在南宫月清澈眼睛上,

“都是你……自己弄的?”

“嗯。”

南宫月点点头,走过去,伸手握住那柄破铁剑的剑柄,随意掂了掂,动作熟稔,

“剑是王校尉他们营里淘汰的,我看着刃口还能用,就要来了。弓弦断了,营里补给慢,我就把几段旧的接起来,一样能练。”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南宫月走到那个自制箭靶前,用手指点了点炭画的靶心:

“准头不好练,得多射。箭也是捡他们练废的,削一削,绑上羽毛,还能用。”

当金曦那赞叹的目光,灼灼地落在南宫月脸上时,那点因分享秘密而生的坦然,到底没能抵住少年人皮薄,耳根又隐隐泛了上来热意。

南宫月有些不自在地偏了偏头,借由动作掩饰那丝赧然。

他没说话,只是默默走到墙边,取下那张在金曦看来已然是废物利用到极限的旧弓。

弓臂粗糙,续接的弦在昏暗光线下更显斑驳。

他又从墙角一个破旧箭囊里,抽出一支箭——那箭杆木质寻常,尾羽缺失了两片,剩下的也稀疏凌乱,

箭镞甚至有些钝锈。

这样一副“装备”,莫说军中制式,便是寻常猎户看了,怕也要摇头。

南宫月却神色如常。

他侧身站定,双脚微分,站姿是军中教授最基础却也最稳当的丁字步。

左手握弓,右手搭箭扣弦,动作流畅,不见半分滞涩。

那截由数段旧弦接续而成的弓弦,在他指下被缓缓拉开。

金曦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追随着那支残缺的箭矢。

土室纵深有限,靶子就在对面墙边,距离不过三十步。

但那靶子并非固定,而是用麻绳悬吊着的一块旧木桩,仍在微微晃动。

只见南宫月凝神静气,深色杏眼微微眯起,视线穿过微光,牢牢锁住那靶心一点。

他肩背线条在这一刻绷紧,紧接着开弓、瞄准、撒放——一系列动作简洁干脆,没有半分花哨,汇聚着千锤百炼后的凝练感。

“嗖——!”

破空之声短促锐利。

下一瞬,只听“夺”得一声闷响!

那支羽残镞钝的箭,竟不偏不倚,正正钉在了木桩中心那一点之上!

箭尾兀自震颤嗡鸣。

木桩被冲击得向后荡去,又晃悠悠地摆回,木桩中心已被箭镞深深嵌入。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