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平阳(第1页)
公交车晃晃悠悠的。
初夏午后,阳光透过车窗打在塑料座椅上,棕色的座椅被晒得发烫。
窗外大学城北街的柳荫一掠而过,柳枝在风中甩来甩去,像女人的长发。
陈瑶坐在靠窗的位置,侧脸的轮廓被阳光勾勒出一层金色的边缘,她的睫毛在光线下投出细小的阴影。
“你妈还真是个大美女啊!我晕!”
她还在说。从校门口上车就开始说,一路说了好几遍了。上车时她说了一遍,刷卡时又说了一遍,坐下来还在说。
“你跟你妈长得像吗?我觉得不太像。你妈那个气质,啧——”
我嗯了一声。窗外的梧桐树一棵接一棵地往后退。我心里想的是别的事。
她捅了捅我的胳膊肘,力气有点大。"呵呵,不认识她冲你笑啥?”
“谁?”
“白旗袍啊,那天在校门口。你忘了?”
她说的是上周的事。
校门口,梧桐树下,阳光从树叶缝隙之间漏下来,在地面上投出斑驳的光点。
白毛衣站在树荫里——不对,应该是白旗袍。
青色刺绣白旗袍,上面一朵朵被挑起的白花,刺绣的针脚细密,每一朵花都像是从衣料上长出来的。
小巧玲珑凹凸有致的身形,腰身收得紧。
尖头白高跟,鞋跟叩在水泥地上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
“就一选修课老师啊,好像大概可能是姓沈吧。”
陈瑶斜眼看我——"哟,眼都直了。”
那一瞬间,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从白旗袍身后传过来:“这就回去?"白旗袍没有回应,也没有回头。她只是对我笑了一下,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了。尖头高跟鞋叩击地面的声音渐渐远了——咯噔、咯噔、咯噔——消失在拐角。中年男人跟在她身后,保持了两步远的距离。灰色的夹克,步伐不快不慢。
什么关系?夫妻?同事?情人?看不出来。
梧桐叶淡淡的青涩味还留在鼻腔里。白旗袍的身影消失在那排店铺后面了。陈瑶还在对我说着什么,我听不进去了。
后来我才知道,白旗袍叫沈老师,艺术学院副院长。她的课我去上过一回。在阶梯教室里睡了一觉被她点名了。
“有些同学爱睡觉……但不能老睡……上课再睡也不迟嘛。”
我抬起头。
她正看着我。
那天她穿着牛仔裙和白衬衫,手里拿着一份花名册。
嘴角有一点笑意——不是讽刺,是那种觉得你有点好笑但也就算了的意思——她把花名册翻了一页,继续念下一个名字。
全班都在看我,我旁边的同学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才知道自己被点名了。
我坐直了,咳嗽了一下。
但那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之前在操场上看到的那个夜晚。
上周一深夜。
大学操场,跑道尽头的网球场。
夜色浓重,黑得像墨汁。
几个临时音箱放在推车上,照明灯挂在篮球架上,光柱斜斜地打在舞池中央。
夏虫的鸣叫被音乐声压住了——bachata的音乐,热烈,节拍分明,鼓点一下一下地敲,每一下都敲在心跳的间隙里。
我跑步经过那里——跑了五圈,全身大汗淋漓。
我停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喘气。
月光照在操场的草坪上,汗水从额头滑下来,滴在地上洇开一小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