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25冰层下的暗流(第2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之后的日子初星不再像之前那样,看到至龙就立刻像只被激怒的刺猬,竖起全身的尖刺,故意用冰冷的无视或带着怒意的眼神去攻击对方。那下意识的一句“别喝”,像长在心上的倒刺,时不时就带来一阵痛。

她还是会避开他,但眼神偶尔会掺杂着探究和迷茫,偷偷地掠过那个总是在人群中行色匆匆、或者独自待在角落的身影。她开始真正地、无法控制地思考: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个曾经会因为她一点点不舒服就紧张得不行、把所有她喜欢和不喜欢的东西都记得一清二楚的权至龙,为什么会变得如此矛盾、如此疏远?是不是……真的存在什么她不知道的、非常严重的误会?

而至龙,则陷进更深的自我厌恶、混乱和恐惧之中。他懊恼于自己的失控,那一下完全未经大脑的关心和阻止,仿佛背叛了他好不容易才筑起的、用以自我保护的心理防线。他害怕自己会再次因为这种不受控制的下意识而心软,再次陷入那种充满期待却又注定落空、卑微而痛苦的循环里。

于是,像是为了惩罚自己的失控,也为了彻底杜绝再次发生类似“意外”的可能,他采取了更极端、更彻底的物理隔离策略。

他更加精准地计算和预测她可能出现的时间段和常用路线,尽最大可能规避任何潜在的、哪怕只是远远瞥见的碰面机会。

如果远远看到她和珍雅在一起,他会毫不犹豫地、立刻转身走向完全相反的方向,哪怕需要绕很远的路。

在食堂,他会刻意选择最偏僻、最不起眼的角落,或者干脆错开正常的用餐高峰时间,宁愿晚点吃冷掉的饭菜。

他甚至有意识地减少和永裴一起出现在公共场合的次数,因为永裴的存在,总像是一个潜在的、可能将她吸引过来的磁铁。

他的回避变得更加明显,更加刻意,更加不留余地。仿佛初星是什么极度危险的、致命的病毒源。

这种变化,初星自然也发觉到了。他比以前躲得更快,更坚决,更不留情面。这让她刚刚有些软化的心,又蒙上了一层新的失落和委屈。

他到底……有多不想见到自己?

在这种诡异而僵持的局面下,珍雅和永裴成了两人之间唯一的、曲折的联络站和信息中转站。

珍雅会趁着课间或放学,小心翼翼地找到永裴打听:“永裴欧巴,至龙欧巴他……最近还好吗?他好像……比以前躲得更厉害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永裴也只会无奈地重重叹一口气:“他就那样,钻牛角尖了,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别提了,一提就炸毛,根本问不出什么。”

他偶尔也会透露一点经过高度过滤的信息,“他最近练习特别拼,通宵了好几次,好像瘦了点。”或者,“他之前写的那首歌,好像被公司的老师夸了,有点意思……不过嘛,心情还是那副死样子,阴得很。”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辗转传到初星的耳里,让她的心情变得更加复杂难言。她会因为他练习辛苦、通宵熬夜而隐隐担心;会因为他写的歌得到认可而闪过一丝微小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开心;但更多的,是无力和被排除在外的隔阂……

他的世界,她似乎已经被彻底地排除在外了,只能通过别人曲折的转述,知道那么一星半点模糊的影子。

同样,永裴也会在和至龙单独相处、气氛没那么紧绷的时候,轻描淡写地提起:“哦,对了,今天偶然碰到珍雅,她好像说初星参加了学校的什么社团来着?画画还是什么的?记不清了……”或者,在至龙对着乐谱发呆时,状似随意地插一句:“她们班这次考试好像挺难的,不过听说考得还行?”

至龙通常会面无表情地听着,不置一词,仿佛这些信息从左耳进右耳就出了,毫不在意。但细心的永裴注意到,每次只要“初星”这个名字被提及,至龙周身凝固的低气压,总会有一瞬间极其细微的波动。要么是走路的脚步顿一下,要么是翻动乐谱的手指停一下,要么是原本空洞的眼神会瞬间聚焦一下又迅速涣散。

他们都在通过别人,小心地、迂回地、间接地捕捉着关于对方的零星点滴,像在拼凑一个模糊的、遥远的、触不到的影子。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两人在同一片校园天空下,呼吸着同样的空气,却上演着永不停歇的、令人疲惫的躲猫猫。一个困惑、委屈,开始想要寻找答案,却找不到突破口。一个痛苦、逃避,用最笨拙的方式保护自己,却可能让误会越来越深。

那层横亘在两人之间的薄冰,似乎并没有因为那次的意外关怀而融化多少。

但冰层之下的水流似乎不再完全是死寂一片,偶尔会有微弱的暗流涌动,搅动起难以言说的波澜。

只是,谁也没有勇气,谁也不知道该如何去敲开那层坚硬冰冷的冰面。

僵局,仍在持续。

沉默,震耳欲聋。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