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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失联与沉默(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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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前又浮现出那个女孩有点笨拙却真诚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带起一丝极淡却无比温柔的弧度,但随即那抹微光便被失落和酸楚淹没,消失无踪。

“她会因为一道解不出的数学题,较劲半天,眉头皱得紧紧的,直到完全弄懂才肯罢休;她会因为别人一句无心的、真诚的夸奖,眼睛亮起来,偷偷开心很久;她会认真记得别人随口提过的一句喜欢、一个愿望,然后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候,默默实现它……”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带着不解和浓得化不开的难过,“她只是……可能还没完全想好……或者……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让她……”

朋友们都沉默了。他们看着至龙的样子,那不是在抱怨,而是在近乎自虐的回忆着那个女孩所有的好,甚至把一切都归结到自己身上。这种深陷其中的维护,比任何愤怒的控诉都更让人无力。

劝他清醒的朋友张了张嘴,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举起酒杯,碰了碰至龙面前的杯子,缓和了下来:“行了行了……知道了……她全世界最好,最特别,行了吧?我错了,我不该那么说……喝酒!喝酒!今天不醉不归!”

权至龙没有再解释,也举起杯子,将杯中冰凉的液体一饮而尽。酒精划过喉咙,带来灼烧感,却丝毫冲不散心头的苦涩。

朋友的劝诫非但没能让他清醒,反而像一面镜子,让他更深刻地窥见自己的内心——那个女孩在他心里,早已超越了“漂亮”的范畴。她的一切,美好的,迷茫的,甚至带着残忍的沉默,都构成了那个独一无二、让他无法自拔的裴初星。

这个认知,让这个见不到她的假期,变得更加漫长而煎熬。他痛苦于她的“拒绝”和彻底的消失,却又无法控制地在心里为她辩护,思念着那个他眼中“比谁都单纯善良”的女孩。

权至龙不再用喧嚣填满所有时间,那只会让孤独感在热闹后更加刺骨。他常常一个人待在房间,抱着吉他,反复修改、弹唱那首在病中写下的歌。旋律依旧悲伤,但歌词里最初那些尖锐的自嘲和怨恨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无可奈何的眷恋、失落。

偶尔,在深夜,他会下意识地翻看手机。屏幕亮起,又很快暗下。没有她的任何消息。那个灰色的信息框,像一道刻在心头、无法愈合的伤口,静静地躺在列表最上方,提醒着他那个暴雨之夜。他有时会猜想她现在在做什么,是不是……和李叙夏在一起?这个念头又立刻被他用更大的力气强行压下去,伴随着一阵强烈的自我厌恶——他讨厌这样不受控制地、怀着恶意去揣测她的自己。

暑假尾声,初星和妈妈在新家附近的商场采购新文具和用品。她像个游魂穿梭在人群中,目光掠过一个个琳琅满目的橱窗,却什么都看不进去。

权至龙被几个朋友硬拉出来散心,美其名曰告别假期最后的疯狂。他百无聊赖地跟在朋友们后面,双手插在裤袋里,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对周围的一切提不起丝毫兴趣。

在连接两家大型店铺的通道口。

初星无意识地扫过前方。

在同一时刻,权至龙被朋友推搡了一下,有些不耐地侧过脸,视线漫无目的地掠过身旁。

两人的目光,就那样毫无防备地、精准地,穿越了攒动的人头,撞在了一起。

时间静止,嘈杂的人声、商场里播放的欢快音乐、空调的嗡鸣,都瞬间褪去,变成了遥远而模糊的背景音。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眼中的身影。

初星停下脚步,看着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找了整整一个暑假的人,就这样出现在眼前。他好像瘦了一些,帽檐下的眼神看起来……很陌生,很疏离,带着冰冷的距离感。

权至龙也僵住了,插在口袋里的手握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

这几秒钟的对视,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初星的脑海里闪过他整个暑假冰冷的沉默、那条石沉大海的消息、永远无法接通的电话提示音。一个尖锐的念头,刺入她的脑海:他是故意的。他切断了所有联系,他不想再理她了。

而权至龙的眼前,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李叙夏的身影,耳边又响起了聚会露台上模糊却刺耳的话语,想起暴雨之夜自己孤注一掷的可笑等待和最后狼狈不堪的逃离。她一个暑假的杳无音信,不就是最明确、最残忍的答案吗?她现在这样看着自己,眼神里的急切,是惊讶于这场偶遇?还是……仅仅出于一种猝不及防的尴尬和想要尽快结束的疏离?

他想开口,喉咙却像是被滚烫的沙砾死死堵住,干涩发紧,发不出任何声音。残存的自尊心,以及在朋友们面前强撑的、不愿流露脆弱的骄傲,让他死死地抿住了嘴唇,将几乎要冲口而出的话死死咽了回去。

初星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紧抿的嘴唇和那双在帽檐阴影下看不出任何情绪、有些抗拒的眼睛,所有在心底排练了无数遍的解释、问候、一点点委屈的控诉,全都哽在了喉咙最深处。他果然……不想看见自己。自己的出现,对他而言,只是一种打扰。

这场无声的对峙,只持续了短短几秒,却耗尽了彼此所有的力气。

最终,是权至龙先挪开了视线。他猛地将头转向另一边,帽檐彻底遮住了他脸上的情绪。随后,他下意识地对着旁边还在叽叽喳喳讨论接下来去哪玩的朋友们,快速说了一句:“……走了。”

话音未落,他已率先迈开脚步,低着头,快步从僵在原地的初星身边擦肩而过,没有回头,没有一丝一毫的停留,迅速被人潮吞没了背影。

初星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那近乎决绝的、带着明显回避意味的背影,消失在熙攘的人群中。刚才他迅速移开、不愿多停留一秒的目光,和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像一盆混合着冰碴的水,彻底浇熄了她心中残存的侥幸和希望。

她不再尝试给他发任何信息,也不再拨打那个永远不会接通的号码。手机屏幕暗下去,也映照着她彻底沉寂下去的心。她把翻涌的情绪都死死地压在心里,帮妈妈收拾新家,预习新学期的功课,努力表现得一切如常。也开始努力地说服自己接受这个结果。也许朋友就是这样,走着走着,因为距离,因为时间,因为有了新的圈子,自然而然地就散了。也许……他有了新的、更志同道合的朋友,或者……喜欢的女孩。

而另一边的权至龙,情况并没有因为这次偶遇而好转,反而变得更糟。

商场里初星那个瞬间的、带着急切和……他似乎捕捉到了一丝委屈的眼神,烙印在了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他一遍遍地在夜深人静时反复回味、剖析那个眼神。一会儿觉得那是不是有什么隐情?她是不是想说什么?一会儿又立刻被“她早已和别人在一起,那个眼神只是偶遇的尴尬”的念头狠狠打压下去,陷入更深的痛苦和自我怀疑。

他的痛苦无处发泄,几乎全部倾注到了音乐里。那首原本基调悲伤的歌,被他反复地、近乎偏执地修改,旋律变得更加复杂、富有层次和强烈的张力,歌词里的情绪也从失落和心碎,融入了更多的自嘲、不甘、挣扎,以及一种深埋的、无论如何也无法熄灭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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