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第3页)
屋里暗,只有窗外那点漏光,勾出蒋炎武的半脸轮廓,硬邦邦。
良久,“你怎么知道?”
严菁菁没回答,从裤兜摸瓜子,牙齿磕上去。
咔。
这声音在黑咕隆咚的屋里响得邪乎。
蒋炎武回头盯她,这张脸焦黄,干瘦,皱纹一道道,像块在西北风里晾了八年的老树皮。可那双过大的,眼白多的,看人不躲不闪的眼睛,此刻正灼灼于他。
像在看一个认识了很久的人。
“那批钢钉,”蒋炎武声线沉沉,“三年前召回的事,我没告诉任何人。”
“我知道。”严菁菁说。
“连我母亲都不知道。”
“我知道。”
蒋炎武不说话了,走回她对面坐下,两人隔着桌,桌上摆着那铜质的电影镜头,一豆月光恰好罩住,蒋炎武终于想到它像什么,它像二郎神脑门上的那只眼睛。
“那么,你怎么知道的?”蒋炎武问。
严菁菁从裤兜里掏出张纸条,叠得四四方方的,压在桌上,用两根指头推了过去。
蒋炎武低头看:赵伯钧坟,南山公墓。乙排十七号。
他抬头看严菁菁。
“赵伯钧死的时候,手里有张照片,那张照片,现在在我手里。”
严菁菁把手里攥湿的相纸弹过去。
蒋炎武夹着照片对月看,照片是扇老式木窗,木框黑黢,像被烟熏过。窗台蹲着盆吊兰,叶子往下耷拉,软塌塌的,似刚挨了骂,抬不起头。窗玻璃上糊着个人影,看不清眉眼口鼻,只有轮廓,那人正举着个相机对窗外拍照。外面是排灰扑的楼房,还有棵歪脖树。
这是老陈从烧焦的胶片里扒拉出来的第一层曝光!
一模一样。
蒋炎武震悚地看她,又低头把照片翻过去。背面写着行小字,蓝黑墨水,字迹还看得清:1978年6月,摄于档案馆三楼。
蒋炎武咬腮,“严队,你究竟还知道什么,不要再打哑谜了。你那种本事留着救命用,别随便使。使一回,少一回。”
“三个月后,一定要手术。”严菁菁拿起铜质的电影镜头,往外走。
走廊里脚步一踏一响,哒哒哒,哒哒哒,像在替谁数日子。严箐箐走到电梯口,摁了键。门一开,她闪身进入。闭合时,月光被夹在外头,只剩电梯顶灯笼着她疏远的脸。
严箐箐举起镜头,对着楼层标识。
数字在铜疙瘩里颠倒来,颠倒去,像马戏翻跟头。
在那些变形的数字里头,她看见了一个人。
穿灰色夹克,背对着镜头,左手插兜,右手正往货架上够,无名指上箍着枚银戒指,戒指上的刻字看不清,但戒指泛光,也像只眼睛,一眨一眨,眨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