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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第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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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点了点头,又低下头去拨弄火盆里的纸钱:“穿上孝衣吧。”

刘芳很是殷勤顺,大概因为原配给她承诺了分钱,她十分捧着对方。

她立刻从旁边拿来一件孝衣,给庾倩倩穿上。

孝衣太大了,袖口长出一截,麻布腰带的结系在身侧,垂下来的两端微微晃动。

刘芳按着她跪在那个男孩身边,低声说:“你就在这里跪着。有人来了,你就磕头,知道吗?”

庾倩倩跪在蒲团上,身侧地男生转过头来定定看着她,拳目露凶光。

她没在意他,只抬头看着黑白相框里的人。照片上的男人嘴角微微上扬,眼角下垂,笑起来的样子很温和,看起来是个老实巴交的人。

恍惚中觉得自己好像见过他,在很久以前的某个时候,也许是刘芳带他来过。

她已经无法确切记得他到底什么时候来过,他的样子也已经模糊了,只有眼前这个黑白照片上那个温和的笑容。

无论村里还是城市,丧事流程都差不多。

一般是七天,头几天是亲戚朋友过来拜祭,烧纸上香,哭一场。最后三天摆宴席,请来帮忙的人吃顿饭,算是答谢,也是送别。

庾倩倩跟刘芳这之后就没回去,暂时借住在徐家。

葬礼的第三天,热络的亲戚都拜祭完了。剩下的都是一些不熟的人——远亲、邻居、生前的工友。

来的人越来越少,院门口的花圈被风吹得歪歪斜斜的,纸花掉了好几朵,也没人去扶。

庾倩倩跪了两天,一下都没哭,就那样直直地盯着那口漆黑的棺材,跟发呆一样。

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不是悲伤,不是恐惧,而是一种不真实感——像在做梦,梦里有人死了,有人哭,有人烧纸,可那个死人她不认识,那个梦跟她没关系。

就在这时,门口一个男生推着轮椅进来。

中年男人坐在轮椅上,右腿打着厚重的石膏,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左手还拿着一根拐杖,胸口别着一朵白色的丧花,面容冷硬,颧骨高耸,眉头有一道深深的竖纹,整个人看上去十分冷硬,不怒自威。

身后推轮椅的是一个年轻人,模样跟前面的人有七八分像,眉眼间的轮廓如出一辙,一看便知是他的儿子。

衣领雪白,袖扣在阳光下闪了一下,黑色的皮鞋上没有沾一点灰,像是从另一个“片场”走进来的。

他很高,比院子里所有的人都要高出一截。

侧脸被阳光照得很亮,眉目疏朗,线条干净利落。他的面目矜持,不是故作姿态,而是一种天生的、不与人同的从容。

他的目光扫过院子,扫过花圈,扫过来来往往的,像是在看一个从未见过的世界。

庾倩倩跪在蒲团上,隔着距离,扭头看了他一眼。

他的目光正落在她脸上。

四目相对。

阳光正好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碎碎的,落在两个人之间。

他的眼睛是黑色的,不是琥珀色,不是深棕色,是一种很深很纯的黑,像是把周围所有的光都吸了进去。

那双眼睛里没有好奇,没有怜悯,只有一种静静的、不带任何情绪的注视。

来人便是谢守礼和谢孟渊。

司机的原配立刻起身迎了上去招待,刘芳眼巴巴地盯着,连忙也殷勤地跟上去,堆着笑脸。

庾倩倩转过了头,垂下眼。

中午,都要吃饭,没什么人来拜祭了。庾倩倩去后院帮忙拿东西。

“你好。”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转过身,谢孟渊站在后院的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一次性纸杯。

“请问厕所在哪里?”他问。

庾倩倩看了他一眼。她知道前院有一个公共厕所,但那里人多,排着长队,而且卫生状况不太好。他穿成这样,大概不会去。

她指了指后院角落的一扇小门:“那边有一个单独的。”

“谢谢。”他点了点头,正要朝那扇门走过去。

她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喊了一声:“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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