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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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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正午,太阳晒得脸皮子发烫,汗毛都卷了起来。

臂弯挎着装满鸡蛋的篮子,生怕磕碰坏,母女俩在路上薅了两把野草垫着,还折了两扇棕榈包裹腊肉,既能遮灰,回头进村也能掩饰一二,免得听人说三道四。

吴家穷,穷到吴春花每次回娘家,就算是拿几颗烂白菜,都会被人私下说嘴贴补娘家。

这又是鸡蛋又是腊肉,叫人瞧见,那些吃饱了撑得慌的不定背地里怎么说她。

外嫁女掏婆家的底子贴补娘家,在哪儿都算不得是个好名声。吴春花不在乎名声,但不耐烦听别人叽歪说嘴,她性子急,听见别人说她闲话就会忍不住冲上去吵嘴干仗,只是往往落不着好。

小时候和村里男娃打架,对方打不过她,哭哭啼啼跑回家找爹娘告状,对方的爹娘总会气势汹汹登门讨要说法。轮到她被人打了,她爹只会说算了算了,咱打不过人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忍忍吧。

后来嫁人了,别人家的竹篱笆插到自家菜地里来了,她上前理论,和不讲理的婆子打得满头包,孙家人屁都不放一个,还说都是亲戚,犯得着么。

她一辈子学不会忍,因此吃了很多亏。

母女俩一路走一路歇,出门太急没拿草帽,吴春花不怕晒,但心疼闺女,用棕榈叶给她编了个潦草的小帽子,挡不住热气,但能遮太阳。

大丫十分喜欢,小手摸了又摸,倒腾着两条小短腿紧紧跟着她。

小姑娘今年六岁,生得像她,个子不高,瘦瘦小小一个,只一张脸盘子圆圆润润,瞧着有几分福气。

“还能不能走?”吴春花时不时问一句。

“能走,娘,我不累。”大丫擦了擦脸上的汗,十分懂事地摇头,她要是喊累,娘肯定蹲下来背她,天儿这么热,她不想娘这么辛苦。

吴春花也没说啥,只是让她走在自己身侧,躲在影子下面,好歹能挡一挡太阳。

七里村和后溪村离得不远,脚力好些,半个时辰就能到。

带着闺女走不快,吴春花还特意放慢了脚步。等走到石桥时,头顶太阳愈发晒人,差不多已到午时。

这个时辰,出门干活儿的都回去了,路上没啥人,母女俩也不急着赶路,干脆在石桥旁边的树下歇脚。

清澈的溪水潺潺流动,大丫蹲在边儿上掬水喝。

吴春花眼也不挪地盯着,见她双脚踩得稳当,喝完水又洗脸,小小一团把自个拾掇得干干净净。

余光瞧见一片影儿。

她扭头望去,一个戴着草帽,挑着担的高壮汉子从石桥那头走来。

宽大的手掌攥着麻绳,扁担稳稳当当横在肩头,草帽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魁梧的身板,满当当的货物,板正的走姿……这不阎货郎么。

阎货郎是在七里村时的称呼,在后溪村,大家伙都叫他阎大郎。

吴家和阎家就隔着一片竹林,两家离得近,小时候俩人还一起耍过。

阎大郎打小就皮实,村里男娃瘦得像麻杆,他不一样,圆头圆脑敦实得很,吴家在村里没啥地位,她和弟弟没玩伴,只有阎大郎不嫌弃他们,乐意带着她们姐弟。

只是她的童年时光很短暂,只当了两年跟屁虫,就开始扛起锄头干农活了。

阎大郎不缺玩伴,多一个少一个许是没差。在吴春花的记忆里,他后来去她家找过她两次,没把她喊出去,后来就再没来过。

之后长大,各自成亲生子,再无往来。

直到阎大郎干起了货郎生意,十里八村往来贩货,去到十里村,因娘家是一个村的,他时常会给她便宜个几文,偶尔免费搭个布头,手松给大丫一两块饴糖啥的,为人相当大方。

有时她在山上逮着野鸡,在河里捉到肥鱼,他也会问上一嘴卖不卖,给价很高。她身上攒的那点子私房钱,几乎全是这么来的。

一来二去,谈不上相熟,但也能说上几句话。

吴春花是个爽快性子,见人走近,主动招呼道:“阎货郎,从镇上回来啊?”

帽檐往上抬了抬,仿佛才看见她,埋头赶路的汉子“嗯”了声。

嗯完,觉着声音太小她没听见,不由清了清嗓子,又“嗯”了一次,说:“去镇上进货。”

“生意好哟。”吴春花笑着寒暄。

阎大郎说了句啥,吴春花没听见,她擦了擦顺着脸颊往下淌的汗,这天儿真是热得不成了。

石桥下只有一颗树,前人特意栽种给过路人歇脚纳凉。

往常走到这里,阎大郎也会卸下扁担在此歇息一阵儿。镇上挺远的,赶集日虽有牛车往返,但他做的就是脚力买卖,辛苦营生,自然不会花钱省力气。

来回一趟半日没歇脚,累倒还成,就是热得慌。

地气升腾,走了近一个时辰的路,衣裳已经湿透,黏糊糊贴在身上怪难受。嘴巴干干涩涩,有点渴,想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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