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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这样两位孙媳,老太君甚是欣慰。
她的目光落在堂中两个孙子身上,一个似竹如玉,一个昳丽不羁,端是上佳的公子模样。
若是他们兄弟二人能同气连枝……
“行了,你们男人就不要呆在这儿碍眼了,自行到外院叙话去吧。”老太君眸光微闪,平静笑道,“也让咱们娘几个安心说说话。”
萧起淮侧眸,漫不经心地弯着唇:“孙儿预备带阿萝到北郊散心。”
屋内的空气仿佛静了一瞬。
“北郊什么时候不能去,何故这般急。”老太君蹙眉,不赞同道。
“什么时候也不是我大婚第二日。”萧起淮依旧漫不经心,说出来的话连敷衍都算不上,却又叫人无从反驳。
大婚次日,多有意义的日子,等老了忆往昔时还能说给儿孙们逗闷,总比“把政见不合的伯父气个半死”听起来像回事。
阿萝眼角微绷,欲语还休。
老太君好半晌才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我是奈何不了你的,你要怎样就怎样吧。”
说话间,目光自阿萝身上掠过,瞧她仿佛有些不安模样,不免多叮嘱两句,“你天南地北的野惯了,祖母没什么好担心的,但阿萝身子弱,莫要由着自己的性子胡来。”
萧起淮无有不应:“祖母放心,累着谁也累不到她。”
只是人来没来得及告辞,又被萧大爷一句话拦住了去路:“慎狱司前日抓了江胜,是不是你的意思?”
屋内倏地安静下来。
萧起轩微微抬眸,沉静的目光落在萧起淮身上,似乎也是在等着他的回答。
“我的话,你自幼便不愿听,我这做伯父的也没有什么旁的法子,只能当着你祖母的面好生问上两句。”萧大爷又将茶盏捧到了手里,不疾不徐地问道,“江大人参单文光贪墨赈灾银五十万两,以至东北灾民食不果腹、哀鸿遍野,其心赤忱可昭日月,如今却锒铛入狱,生死不明,他参奏的折子亦不翼而飞……”
他微顿,句尾透了几分愤懑怒气,“你不要告诉我,你对此时一无所知!”
北地的案子闹到险些兵变的事,老太君也有所耳闻。她如今虽不大愿意再掺和到朝堂里头去,却也不愿意见着忠臣蒙冤、奸臣当道,闻言不由蹙了蹙眉头,目光在萧大爷和萧起淮之间来回游走,似乎是在思量着应该要相信谁。
被质问的萧起淮倒是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甚至还有几分兴味:“大伯父是在质疑慎狱司的做法?”
萧子年沉下脸:“怎么,萧大人莫不是还要将老夫也一并抓去?”
“侄儿可不敢,”萧起淮挑起眼尾,煞是诚恳,“不过伯父若是想去,侄儿自当遵从。”
“三弟自重,御前已有多位大人参你不顾王法、草菅人命,如今圣上纵容你胡来,改日若得清算,又有谁保得住你。”萧起轩淡淡开口,素来温润的眉眼中多了一道尖锐戾气,直刺萧起淮。
他们父子俩如今倒是沆瀣一气了。
萧起淮背在身后的手有些痒,他今日是想着安安分分见完礼带阿萝回去的,可若是有不长眼的硬要往上撞,他是不介意将人先送到狱中清醒几日的。
况且,他也有些事想要好好问一问自己的这位好大伯。
只是没等他应话,衣袖却忽地紧了一紧。侧眼看去,正对上一双清净明眸。
阿萝含着笑,嗔怪似的睨了他一眼,而后朝萧子年福了福身:“伯父莫怪,夫君并没有不敬长辈的意思。”
“不过,”她话锋骤然一转,“阿萝听着伯父的意思,仿佛也是不大清楚那位江大人入狱的缘由的。有言道三人成虎,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没有真凭实据,哪能三言两语地认定夫君行事偏颇?既如此,等何时定了罪,伯父再来问罪也不迟。”
大太太皱了眉:“大爷同三郎说正事,阿萝你听着就是,何时有你说话的份?前庭上的事,你一个小姑娘懂什么,还不退下?”
阿萝眨眨眼,依旧是副脾气好好的模样,谦虚受教:“大伯母说的是,阿萝一时情急说错了话,是阿萝失礼了。”
大太太眸底不由闪过一丝薄怒:“你这是什么态度!”
她最是厌恶的就是阿萝这副轻描淡写的模样,分明是她做错了事,可自己若是再责难几句,便成了她这个做长辈的得理不饶人。
过去她是寄居在府上的表姑娘,是客,自己迁就她一二无可厚非。而今她既嫁入萧家,自己作为萧家主母教训她几句也是应当,未料竟还是这副做派,话说得恭敬,实是没将她这个伯母放在眼里。
“阿萝今日是来与诸位长辈见礼的,自然是做晚辈的态度。”阿萝双手交叠于腹间,声量不大,却足以传进每个人耳中,“只是阿萝见大伯父疾言厉色,心中实在担忧一家人为外人生了龃龉,这才多有冒犯。但阿萝到底是晚辈,叫长辈不喜便是晚辈失礼,大伯母训了话,阿萝便听着,并无不服之意。”
老太君照着未来宗妇教导出来的贵女,哪里能是一味柔顺的性子,温良恭谨是台面上的模样,私底下的锋芒却也是绝不能少的。
认亲之日闹得不欢而散,打得是她这个做新妇的颜面。
老太君游移不定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阿萝身上,唇边竟露出了些许欣慰的笑意。
“好好好,”大太太咬着牙根,太阳穴突突直跳,“原来还是我错怪了你!”
“老大媳妇,行了,好好一个喜日子,闹什么。”老太君将茶盏端到了手里,“家里不是给你们断官司的地方,老大有什么话要问,自去署衙里问个痛快,别在这儿吵得我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