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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使长姐说得再多,她都不能理解,她作为萧家名正言顺的二姑娘,凭什么事事都要矮宋漪岚这位表姑娘一头。
萧含珊见她一副冥顽不灵的样子,也是懒得再说,扭身走到书案前练字。
大桃掀帘时,便被姐妹二人这僵持不下的氛围给吓了一跳,在门边踌躇着不知该不该进去。
还是萧含珊抬头唤了她进来:“可有问到昨夜是闹了什么病?”
“听巧珠姐姐的意思,方大夫似乎说表姑娘是忧思过重,又受了些凉,这才忽然间发起了高烧。”大桃的声音压得极地,却又正好能被萧含秋听见,“眼下烧虽退了,但人还没醒呢。”
萧含秋一时忘了自己还在与姐姐置气,诧异地回头瞧了过来:“忧思过重?她成日里好吃好喝地在小跨院里过活,谁都不给她脸色看,她有什么好忧思过重的?”
萧含珊目含警告地瞥了她一眼,见她抿着唇飞快低下头去,才沉吟道:“许是因为上京的事吧?等回了京,她作为侯府的姑娘,自是应当回侯府住的。”
说着,大姑娘眼中的眸光不由得轻轻闪动了一下。
她虽不曾见过阿萝在侯府之中是何待遇,却记得阿萝初来乍到时那不符合年纪的瘦弱身材,有些事情便可想而知了。
萧含珊眼前不由得浮现出阿萝如今仙姿玉色的模样,唇边缓缓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轻笑。
她曾在偶然间听大太太与王嬷嬷提起大爷送回来的信,信上说清原侯想与晋王殿下攀亲,让老太君送一幅表姑娘的小像回去。却因老太君不肯,就此作罢了。
而那位晋王殿下的花名,是远在临州的她们都有所耳闻的。
*
阿萝悠悠转醒时,外头的天色已渐暗了。她瞧着窗外朦胧的天光,恍惚间以为天还没亮。
直到及春满脸惊喜地扑到她的床边,她才慢慢想起,自己似乎久违地生病了。
“姑娘你可吓死奴婢了,半夜里迷迷糊糊地要水喝,一伸手却比茶水还要烫上许多。”及春一面碎碎念着,一面扶着阿萝在大迎枕上坐了,“老太君晌午时来瞧过您一回,见您还睡着便回去了,吩咐您这几日好生歇息,不必去她那儿晨昏醒定。”
可阿萝却像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微拢着眉头,莹白指尖抚上自己的下巴,又顺着滑落到喉下,有些不确定地问道:“我病着的时候,三表哥来过么?”
“……姑娘您烧糊涂了吧?三少爷又不在府里,都不知道您生病的事。况且这可是您的闺房,三少爷怎么可能进来。”及春被她问得一梗,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嘟囔道,“不烫了呀。”
及春说得她自然是明白的,其实她自己也知道不可能,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自己在意识恍惚之际,仿佛听到了萧起淮的声音。
至于他说了什么,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看来自己是真病糊涂了,竟然会产生这样的幻觉。
头一转,又瞧见及春取了一个小瓷瓶走了过来,不由有些抗拒地往后靠了几分:“这是什么?”
“是方大夫送来的药丸。”及春真低头将瓷瓶中的药丸倒到小碟子上,没有注意到阿萝的举动,“都说方大夫是杏林圣手,此话果然不假。昨夜本都给您开了方子了,白天时又特地派人送了新药过来,说是更适合姑娘一些,医者仁心,想来便是方大夫这般的。”
“……”阿萝瞧着小碟子里的药丸,舌根忽然泛起一股熟悉又陌生的苦意,“我的烧不是退了么,不必再吃药了吧?”
“方大夫送了三十粒过来,说是让您每天吃上两粒,对您身子好。”
及春笑眯眯地将装了药丸的碟子往阿萝跟前送,可送到一半,却被对面的力道给推了回来。
阿萝抵着碟边,蹙眉道:“哪有病好了还要吃药的道理,我不吃,你拿下去吧。”又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肚子,“我有些饿了,大厨房今日有送点心过来么?”
阿萝平日在私下里也会现出几许小姑娘的懒散与不讲理,可像这样孩子气的话,及春还是第一次听到。
有几分诧异地眨了眨眼:“姑娘,您不会是怕苦吧?”
仔细回忆了一番,她家姑娘平日里似乎的确偏爱吃那些甜腻的糕点,偶尔大厨房做了苦瓜过来,她虽会吃上两口,但总是剩下最多的一道。
借口被戳穿,阿萝微噎一下,嘟着小嘴低声道:“那一般人也不会喜欢吃苦吧。”
不知是不是因为还在病中的关系,她的声音比往常还要绵软许多,耷拉着眉眼惹人生怜。
及春一句“那就不吃了”险些脱口而出。
“可方大夫说了,这药是给您固本归元的,哪怕烧退了也要吃。”及春艰难地维持着自己的理智劝道,“要是被老太君知道奴婢纵着您不吃药,非将奴婢扫地出门不可。大少爷也说了,若是伺候不好您,让奴婢自己收拾包袱滚蛋。”
及春口中的大少爷,自然是宋陌。
“……哥哥才不会说滚蛋这种话。”阿萝无言以对,神色勉强地接过了及春手中的小碟。
那小小的两粒药丸,一粒还不如她小拇指的半块指甲盖大,捏在指尖仿佛轻轻用力便能捏碎。
阿萝却是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我要是被苦死了,你记得你家姑娘都是为了你。”
“……”虽然她家姑娘这态度让她很感动,但两粒药而已,根本苦不死的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