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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野很难不为此惊艳。

他是齐疏月最忠实的听众。

很专注地为对方鼓掌,眼底只倒映出齐疏月捧着书本,认真研究着五线谱的身影。

很快,齐疏月就不会是唯一的听众了。

原本停息已久的风暴又开始在别墅山庄外酝酿,与此而来的还有明灭闪烁的灯光,以及正在循环播放的翻译软件也跟着卡壳,形成了诡异的机械声和长久的嗡鸣声。

但这分毫不影响齐疏月的状态。如果说他一开始还要根据书里的提示,才能慢吞吞地歌唱下去,但随着进入某种玄之又玄的专注状态当中,下一段的言语和声调,似乎自动浮现在了脑海当中,歌声更像是清冽的流水一般缓缓流淌着。

哪怕窗外的雷声轰鸣、狂风大作,也一点不影响齐疏月此时的状态。

虽然观野很想再继续欣赏下去,但总有不识相的存在想要打破这片刻的安宁温馨。

观野无声地叹息了一下——为自己不能专心致志地听齐疏月唱歌而苦恼着。

不过想起来今后,或许可以让齐疏月独独唱给他听……观野那颗心又熨帖地跳动起来了。

同时本命剑也出现在掌心中,带着某种充沛的锋利煞意。

压低的黑云当中,隐隐约约冒出一张诡异的人脸五官来。它贴在藏书室的窗边,巨大的血红的眼睛似乎在窥视室内的情况,难以被理解的喃鸣声从人脸中冒出来。

虽然听不懂它在哼个什么,但大概是在骂街。

还是骂的很脏的那种。

随着渺茫悦耳的歌声响起,它似乎更激动了,人脸剧烈地扭曲着,他试图从窗户的缝隙中钻进来阻止——

这一幕显然是很骇人的,只是齐疏月太过专注,竟也不曾察觉,尽职尽责地唱着赞歌,眼中只剩下淡白色纸张上被标红的字母。

难以被肉眼可见的莹白光芒从齐疏月的身上飘荡出来,而同一时刻,观野悄无声息地又打碎了一扇玻璃窗,他的术法牢牢地黏在齐疏月的身上,在齐疏月的周边形成了半弧形的保护罩,隔绝危险的同时,也隔绝了单方面的噪声造成的影响。

对齐疏月而言,外面的一切就像一场默剧。

他开始唱起第二遍赞歌——观野并没有提醒他,也没人告诉齐疏月要这么做。但他就是知道要继续歌唱,神色十分专注,银发从他的肩头散落下来,发尾甚至都盈着淡淡流光了,但这样的异况却分毫没有让齐疏月为此分心。

歌声仍在响起。

而那只怪物在歌声当中,扭曲得更加明显了。庞大到显得有些诡异的“人脸”开始融化、坍缩,最后形成一大块难以形容形状的黑色不明物体,在它的嘶鸣当中,观野立定在空中,本命剑由“木质”形态逐渐化为一种锋利的质感,反射着从藏书室中溢出来的淡白微光。

随着歌声来到高。潮阶段,观野的剑也毫不留情地斩杀落下——

暴风骤停。怪物所有的嘶鸣声都被封锁在了观野设置的结界当中,不曾丝毫影响到正在歌唱的小少爷。

天边亮起了一丝微光,逐渐越来越明亮夺目。

那不是太阳升起,而是某种不可见的光源映亮了大片苍穹,将云朵都烘烤成暖洋洋的橘红色。这种奇异的天象足够让正在熬夜的人们揉揉眼睛,怀疑自己熬出某种要上天堂的幻觉了。

总之如何解释“异象”是特殊部门的工作,观野只负责确定杨程云大概真的死了,死的一丝骨灰都不剩了,才收回自己的剑,准备翻窗回去继续和自己的爱人相会。

而就在此时,观野又停了下来,神色肃然地往后看了一眼。

齐疏月并未意识到他的心腹大患已经真正被斩草除根了,他甚至已经忘记了有关杨程云的烦心事,和当下行为的目的性,只是重复唱起了第三遍赞歌。

增加的熟悉度让他能以更流利的语法和更准确的声调演绎这首赞歌,虽然只是清唱,但他耳边仿佛已经响起了各种乐器的恢弘合奏声,这让他沉浸在了音乐的艺术当中……勉强能算之为“音乐”。

这下那苍白到接近发光的皮肤,好像是真的在发光了。

哪怕齐疏月身着的只是一款休闲样式的深绿色睡衣衬衫套装,还披着一件明显型号过大、虽然足够保暖但称不上优雅的外套,但就算是身着正规教会制服的主教,也不会比现在的齐疏月看上去更优雅和神圣了。

歌声将思念的情绪,与对生命的珍惜悲悯,一同装在小船里,飘向了远方。

于是观野看见了他此生难忘的景象。

无数透明魂灵从地底拔出,它们身上散发着微光,面目模糊但仍维持着人形,向苍穹中亮起的那块橘红色的彩云群处飘去。

散发着戾气的怨魂,则被翻动的土壤重新盖在地下,埋在了深深、深深的地底处。

杨程云为了修建这座特殊的别墅,害死了不止百人。但这样庞大的魂灵的规模,大概可以追溯至百多年前,因特殊地形凝聚阴气,曾亡于此地的冤魂不计其数,也无法逃离,直至今日,一切都重见天日。

也重获新生。

一道熟悉的魂灵从无数飞往苍穹的群体中脱离出来。大概因为新死不久,他的面容并不同其他鬼魂那样模糊,依稀能看出那是张微笑的、看上去很和气的少年人的面庞。

他很留恋地,悄悄来到了窗前,隔着破碎的大片玻璃,悄悄看着里面的齐疏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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