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50(第14页)
她怔了怔,才抬手抓住个眼熟的下人,问:“到底是怎么回事?早上我走时,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早产了?”
那人立即便红了眼睛,要哭不哭地喊:“女君,您总算回来了!”
“快说!”
“郎君早上虽然胃口不佳,但一直好好的。可……可用完膳没多久,便说肚子疼,后来、后来羊水就破了。我们想让外面侍卫给您传话,但是郎君不让打扰。”
“后来……”他紧紧地捏住手里的东西,终于一鼓作气地将话说完:“后来,是接生的老人眼看情况不好了,才做主让人将您请回来的。”
祁云照不敢深思,连忙往提前布置好的产房跑。她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外,刚要开门,旁边的仆人便着急忙慌地过来拦她:“不可啊,女君!产房脏污,又有血气,会冲撞了您啊……”
祁云照才不管什么冲撞不冲撞,抬脚便要往里走。
“女君!现在郎君正在关键时刻,您进去,只会让他分心啊,您就在外面安心等待,会没事的……”
祁云照迟疑起来。
里面接生的人听到了动静,“郎君加把力啊,女君回来了,就在外面等着您呢!”
“是啊,女君就在外面等着您呢,您可千万撑住啊……”
耳边是各种各样的声响,小厮端着铜盆急匆匆地走过,愁眉不展的医者絮絮叨叨地争论不休,接生的几名老人操着喑哑的嗓子,急促而尖锐地指挥秋凝雪加把劲儿……
各种各样的声音闹哄哄的堆在一起。祁云照贴在门口凝神细听,也还是听不见秋凝雪的声音。
她的心绪也被搅弄的一团糟,不知所措地在门外踱着步子。
一句短促而痛苦的惨叫猝然响起。
“孩子不要便不要了!一定要给我保住大人!”类似的话祁云照在很久之前就嘱咐过这些人了,但还是忍不住再次提醒。
她不再做无谓的思考,顺从本心,一个箭步闯入房中,蹲在床头,紧紧地抓住了秋凝雪的手。
男人的脸已经因为剧烈的疼痛涨得通红。豆大的汗珠布满整个额头,顺着脸颊和脖颈往下淌。他很爱干净,平常就算不束发,也会将头发梳拢得整整齐齐,此刻,那被汗水打湿的额发却凌乱无序地贴在侧脸上。
“寒英,寒英……”
秋凝雪因疼痛而微微涣散的眼神慢慢聚起焦点。他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可潮水般的疼痛没多久便将他的意识全部侵袭。他再也说不出话来,只能紧紧攥住那双朝他伸过来的手。
“用力啊,郎君!”
“您想想孩子,还有您的妻主……”
接生的老人毫不间断地鼓励着秋凝雪。祁云照也蹲在旁边,学着小厮的样子引导着他调整呼吸、节省力气。
但孩子却还是迟迟不见踪影。
祁云照心急如焚,然而除了看着他的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之外,却什么也做不了。
“寒英!你别睡,马上就生出来了……”
“……别睡,我求你了,求求你。”
一切都是徒劳无功。
原本紧紧攥着她的那双手还是渐渐松开了。
秋凝雪沉沉地阖上眼睛。
[45]静安:风雨欲来。
“快!”接生的老人大喊:“熬好的参汤在哪里?快给郎君灌下去!”
又指挥祁云照:“女君,快喊醒他!不能这样睡下去啊!”
祁云照颤抖着手去摇他。声音在不知不觉间带上了哭腔,“寒英!寒英……你醒醒,求你了,你不能这样睡下去,你答应过我的,会一直陪我走下去。”
“快醒醒,寒英……”
参汤流水一样灌下去,他终于又从甜美的梦中惊醒,继续接受这场漫长的、根本看不到尽头的折磨。
“寒英……”
他循着这熟悉的声音望过去,便看见那双总是盛着盈盈笑意的眼睛,此刻竟布满着惊惧,瞧着无比通红。
……是哭过了吗?何必……因为他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