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50(第12页)
“谁?”祁云照转身望去,见是秋凝雪,淡笑道:“你怎么来了?”
秋凝雪不答反问,倚在门框上,关切道:“又梦魇了吗?”
祁云照摇头,将手里捏着的奏章放回书案中,站起来,随口道:“白日里有些事情没处理好,今日便晚了些。”
秋凝雪并不相信。这个人,总喜欢拿一些已经看开的小事来骗他心疼,可真正心里难受痛苦的时候,却偏偏要表现得跟个没事人一样。
“怎么了?”他慢慢走过去,看见她满头都是细密的汗珠后,不由在心里埋怨宫里的太医真是一群废物——这么多年了,竟然连天子一个小小的梦魇也治不好。
“到底梦见什么了?”
梦见哭声震天,血气弥漫,接生的老侍医哭着跑过来,说……说郎君气力不济,已经……
祁云照立马从梦中惊醒,再也难以入眠。
秋凝雪见她不愿说,便轻轻叹气,满眼怜惜地给他擦去额头上的汗珠,温柔地劝慰她:“只是梦而已,况且,梦境都是相反的。”
祁云照点头,试图扯出一个轻松的笑,然而没有成功。
她抿紧唇,心里的话就这么冒了出来。
“寒英,我害怕。”
好害怕。
[44]早产:多事之秋
天边刚刚破晓。
祁云照像往常一样起来,洗漱更衣,束发加冠。临走前,她特意绕到隔壁看了眼秋凝雪。
却见男人也已经起了身,正坐在铜镜前梳发。
她的脸上不自觉地便带上了笑意,轻声走上前,将他手里的梳子抢了过来,看着铜镜里披头散发的人,说:“我吵醒你了?”
秋凝雪莞尔:“我哪就那么能睡呢?”虽说他最近确实是不需要上朝了,但他多年理政参政,早已经习惯了在这个时辰醒过来。
祁云照执起玉梳,一面轻轻地梳理着他的头发,一面观察着他的神情,慢慢松一口气,心疼地说:“你最近的脸色总算不那么差了。”
秋凝雪眼眸微弯,露出星星点点的笑意:“您瞧着倒是越来越憔悴了。比起我,陛下倒更像那个整日揣着孩子的可怜人。”
“我倒想呢。”祁云照垂下眼睛,叹道:“也省得日日为你担惊受怕。”
秋凝雪仰头望着她,长长一叹,“你啊……就是太小心了。不会有什么事的,你只要高高兴兴地将孩子名字想好就行。”
“快去上朝吧,可别误了时辰,让朝臣们在临华殿空等你。”秋凝雪忍不住催她离开,可还没等祁云照走出房门,他又开口将人唤住了。
“怎么了?”言笑晏晏的天子立马回身望他,眨眨眼,调侃起他:“舍不得我吗?那要不我今日告病吧。”
“国家大事,哪里能这么儿戏呢?”秋凝雪缓缓走过去,将在袖子里藏了许久的香囊拿出来,“是平安符的回礼,一直忘了给您。”
年轻人的眼睛立马亮了好几个度,直勾勾地盯着秋凝雪,声音里带着没有掩饰的惊喜:“是你自己做的吗?”
前些日子,她时常看见他拿着针线,不知在绣什么——左思右想,还以为他在给没出生的孩儿绣衣服呢。
“快些去吧。”她的目光太热烈,也太具存在感。秋凝雪不由得别开了眼睛,又催她回宫去。
“我很喜欢你的礼物,谢谢寒英。”祁云照将那个香囊珍而重之地收了起来,执起他的一双手,在说:“但是,我还是更喜欢看你用这双手读书写字,或者插花作画。”
秋凝雪的耳垂又慢慢染上了热度,但声音听起来倒是十足的镇定自若。“我就是闲来无事,随便学学。”
他想试着将手抽回来,祁云照不让,还故意低头,在他手背上映下一个轻轻的吻。
秋凝雪始终习惯不了她这种……突如其来的孟浪,默默递过去一个无奈而又纵容的眼神。
“快去吧。”
祁云照望了他好几眼,终于恋恋不舍地走了。她登上马车,走小道回了清嘉殿,换好朝服后,乘辇抵达临华殿。
百官早已提前在殿中侯着了。“陛下驾到——”的声音一响起,便不约而同地拱手肃立,山呼万岁。
御座上的天子确实很年少,过完新年,也不过堪堪十九岁。
十九岁,还未正式加冠的年纪。年轻天子的脸上,甚至还残存着些尚未褪去的稚气。但天子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却无不透着沉稳持重,以及上位者天生的威仪。
很多时候,朝臣们都会在不知不觉间,便忽略掉天子的年纪,只剩下满心敬畏。